麦稻一年下来也有三十多石,
又在塬上佃种了二十亩地,种玉米、土豆、红薯这些杂粮。
杂粮是一家的主粮,稻谷除了交田赋外,剩下的大多会卖给碾房加工成大米卖到长安,
他们家还养了几头猪,猪崽是从李家猪场领的,不需钱,只要把猪粪给李家便行,这几头猪要两亩地的红薯玉米萝卜等喂养,辛苦一年,卖了猪,多少还是能赚些的。
家里也种了桑麻,妻女还养蚕织丝,一家人的穿衣,还有朝廷的调绢、绵,都靠妻女们的辛苦。
老头子对现在的生活是满意的,说比过去强多了。
以前佃种十八亩稻地,一年到头辛劳,还经常饥一顿饱一顿,说他们夫妇总共生了七个孩子,最后就养活了一儿一女,其余的不是病死就是饿死了,还有一个成丁了,却死在去辽东运粮路上。
这辈子吃了太多苦,五十不到,已经苦成七老八十的样子。
现在的日子,已经温饱了,也知足了。
种地、养猪、作工,一家子辛苦忙碌,有这几间草屋遮风挡雨,能有红薯稀饭玉米窝头果腹,
一家人能够安稳生活,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至于什么一丁授田百亩这事,老汉也没当真。
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呢。
能分到三十亩地,那都是赶上改朝换代了。
皇帝看着这简陋的茅草屋,
跟河对岸李逸的无极堡相比,确实天壤之别,
御宿镇上的热闹繁华,也与这格格不入。
他沉思许久,
问老汉,
“如果朝廷把你们迁去宽乡,保证一丁授田百亩足额,每丁二十亩永业桑田,八十亩口分田,你可愿意迁去?”
老汉听了,毫不犹豫的摇头,
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不去不去,我们在这生活的很好嘞,现在这日子过的挺好。”
宽乡,地多人少,
现在的宽乡不仅仅是指边疆州县,山南荆湘,陇右剑南,甚至江淮,也都在经历战后,算的上地广人稀。
可老汉这辈子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三十里外的长安城,
他都没离开过雍州,甚至连渭河北岸都没去过,让他离开关中,他根本不敢。
而且现在的生活,他很满意。
有三十亩自己的地,又佃种二十亩,家门口还就有工可做有钱粮可挣,
这样的日子,还有啥不知足的。
“可是你家迁去宽乡,家中七口人两男丁,便可授田二百亩啊。其中永业田四十亩,可传于子孙。”
“不去,不去,”老汉直摇头,生怕拒绝的慢了,皇帝真就要把他家迁走了。
李世民沉默许久,
老汉的没牙婆娘蹲在地上搅动锅里的杂粮稀饭,似乎根本没听到皇帝与丈夫的对话,只是专心的搅锅,防止今天这锅稀饭粘底。
“假如朝廷要征义仓粮,你是赞成按户纳粮四五斗,还是愿意按亩纳二升?”
老汉认真的思考了许久,似乎在计算着二者他要纳粮的差距。
最后似乎放弃了,“这都是官府说了算,上头说怎么交,我们就怎么交,这也不是我们能挑的,
我们小民啊,就希望朝廷说多少,下面就征多少,别再各种火耗啊脚钱之类的加派就好了。”
不管是按亩纳六斗,还是按户纳五斗,虽然这又是一笔负担,但生活也还能继续。
“迁去宽乡授田二百亩,前三年还能免租调,也不愿意去吗?”李世民仍有些不死心的问。
老汉摇头。
浑浊的眼睛里却透露出不可动摇的坚决,
“舍不得离开这,先人的祖坟在这,这地也是种惯了的,还有,也舍不得离开李家这么好的主家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