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仆射房玄龄起身,欢迎李逸重返政事堂。
“这旬当轮到李平章执政事笔了,”房玄龄笑着,将那支笔转交给李逸。
“我这一来就当值啊。”李逸笑着接下,目光扫过堂上,堂上八位宰相到齐了。“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堂议吧。”
王珪便第一个发言。
“昨日陛下那道限田令,在门下省,已被我驳回了,陛下连发了四道,但我都驳回了。
我绝不可能在那道限田令上署名用印的。
我今天还要在这里问一下中书省的宇文令公和温令公,你们中书省面对这么不合理的诏敕,
难道就不该向陛下进谏吗,就直接奉旨草诏了?”
王珪火力全开,
“陛下这道诏令,那是乱命,我等宰相,辅佐君王佐理朝政,这等乱命岂能奉迎?
真要经三省而颁行天下,那是要引发天下大乱的,到时我等难辞其咎,将成为人人唾骂的罪人。”
“你们若是还有些宰相的担当,那就不能一味迎合君王,这件事我等必须得有担当。
我只要还是侍中,那不管陛下诏敕送到门下省几次,我都不会签署,来几次,我就驳回几次。”
李逸提起政事笔,把王珪发言记录下来。
“诸位相公,对王相所言,有何意见?”他目光扫过其余六位宰相。
魏征出声,“我也认为陛下此诏敕有些不妥,占田超限之田抽买、重课,都过于严厉了。”
温彦博也赞成。
王珪提出的限以后,更被多数人赞成。
堂上八位宰相,
田地最多的还是李逸,还有几千顷田地,超限几十万亩,地最少的是魏征,却也有几千亩地,也超了本身品级的限额。
其余如王珪、温彦博,都是出身河东名门,王家还是五姓七宗之一。
杜如晦家是京兆杜氏,关中六姓之一。
房玄龄老家齐州历城,他家属于清河房氏,虽不及五姓,可也是郡望名门。
裴矩,出身河东裴,也是关中六姓之一。
宇文士及,关陇贵族门阀。
名门望族,本身都是大地主。
于公于私,皇帝的那道诏敕,都太过骇人听闻,过于激进了。
李逸喝着茶,看着宰相们的讨论,
其实皇帝的这道诏敕,历史上是有人干过的。
南宋末年,国库空虚,财政严重危机,于是权臣贾似道便推行公田法,
公田法核心,便是朝廷收购民间超限田地,规定两浙、江东江西等地,占田两百亩以上的官户、民户,按亩数抽三分之一为公田,由官府出租收租以充军饷。
贾似道带头献出万亩私田为表率,各级官员被迫跟进,短时间内收了三百多万亩公田,年入租米六百余万石,
但执行过程中,丈量土地的官员肆意压低田价,甚至以官诰、度牒、会子、茶盐钞充抵购田费用,许多中小地主因此破产。官府为确保租米足额征收,强行摊派指标,连贫瘠的沙田、湖田也纳入征税范围,农民苦不堪言,
反而是加速了南宋的灭亡,
这个公田策,其实是饮鸩止渴。
当时官员占田限额是一品五十顷,九品五顷,
对超限田地的抽买,实际支付仅为田产三分之一价格,保留原佃农租种,收取每亩一石的定额租。
贾似道的这个公田法,也是个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政策,为的了解决军粮问题,开始也是瞄向大官僚大地主们,可实际上,后来公田征购,
反而是对准了中小地主甚至是自耕农。
引的民怨沸腾,元军南下,江南官员、地主们纷纷投降。
说到底,贾似道的公田法,极大的损害了官僚地主这个统治阶级的利益,因此执行时就不可避免的变样,
征购田地,最后征到了那些中小地主甚至自耕农头上,
尤其是官吏从中舞弊贪污,田地征购价不及市价三分之一。
就连佃户们,从原来地主佃户变成了官田佃户,租子还变高了,也成了受害者。
李逸相信,
若李世民强行要推行这道超限抽买田地的政策,最后的结果肯定就是这些贵族官僚们,想办法把负担转移到百姓头上,让一道好政策,变成害民之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