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东海龙王旧日因果
岩层深处,幽冥潮涌自地脉裂隙奔涌而出,如黑雾般翻卷着向东海海眼倾泻。天蓬立于潮头,钉耙横握,猪耳紧贴湿冷石壁,耳内星纹微闪,正与高翠兰胎记共鸣的血光同步流转。那滴血已化作一线微芒,穿行于菌丝脉络之间,直指海底深渊。
他未言,只将舌尖抵住上颚,压下喉间翻涌的酸腐气息。神识深处,佛咒残音仍在三十六道星纹间游走,如锈蚀的锁链,时断时续。方才金身残骸的质问犹在耳畔——“三十三重天之外,本无天?”可此刻,他不能沉溺于虚妄。胎记烫,指向明确:龙宫旧址,有物待启。
钉耙轻叩岩壁三下,河图洛书之象在意识中重组。九幽蔽天阵残力被导流至海眼,潮声骤起,水脉震荡如怒龙翻身。天蓬借势潜行,身形没入黑潮,随幽冥怨气一同沉入东海第七层。
海眼之下,龙宫残垣如巨兽骸骨横陈。水晶棺半埋于沙砾,棺中龙王枯指微曲,指节泛着青灰,似仍执守某道未尽之令。天蓬落地无声,钉耙柄点地,星纹自瞳中流转,扫过残阵节点。水德封印阵的符线如蛛网密布,交织于佛门金身印之上,双阵叠加,牢不可破。
若动天罡三十六变,命星必现。
他凝神,忽抬手拍向沙僧肩头。沙僧残魂一震,脖颈伤痕渗出暗红血丝,降妖杖嗡鸣欲出。天蓬低喝:“忆起流沙河底诏书上的字迹,蟠桃宴那夜,你为何被诛?”
沙僧双目骤睁,神识被拉入记忆漩涡。刹那间,水脉震颤,龙宫残碑浮现幻影——南天门血雾弥漫,卷帘大将持刃立于阶前,身后三百守军皆披甲执戈,剑锋直指天门。
“佛使持金蝉下界,欲代天巡礼。”沙僧喃喃,“我拒之,曰:‘天规未启,佛驾不得入’。”
天蓬眸光一凝。正是此念,触怒玉帝与灵山。他以沙僧残魂为引,逆向推演封印阵理,终寻得一处节点——水德阵与金身印交汇之隙,乃以“癸未年七月初七”为锚,以“誓不奉诏”为契。
他回头,向孙悟空颔。
悟空会意,定海神针轻点海眼边缘,如叩编钟。一声嗡鸣荡开,水波涟漪中,封印阵微颤。天蓬趁机将钉耙第九齿抵入节点,逆五行符裂痕渗出黑雾,缠绕符线,缓缓剥离。
轰——
龙宫残碑崩裂一角,石屑翻飞中,一块青铜匣自地底浮出。匣面刻“天河水军密契”四字,古篆斑驳,边缘缠绕着三道因果锁链,锁心封着一块琥珀色晶体。
高翠兰胎记骤然灼痛,一滴血自额角滑落,坠入菌丝网络。血光游走,直抵青铜匣。晶体微震,锁链寸寸崩解。
天蓬伸手,启匣。
协议书现。
黄绢素帛,墨迹如铁,字字带血。初为古篆,随天蓬神识扫过,竟自行转为现世文字:
“癸未年七月初七,天河水军统帅天蓬,卷帘大将沙悟净,共誓于东海龙宫密室:若佛门金蝉借蟠桃宴之机篡天规,我等拒接金令,不奉诏,不降旗,不启南天门。若有违此誓,魂灭魄散,永镇幽冥。”
天蓬默然。
沙僧却已失控。降妖杖轰然出鞘,杖身浮现出蟠桃宴血流成河之景:玉帝端坐高位,佛使捧金蝉立于阶下,卷帘率军阻拦,天兵自九霄压下,诛仙剑气贯穿其颈——那一剑,来自玉帝亲授的“锁灵令”。
“你早知道!”沙僧怒吼,残魂暴涨,幻象化实,血雾弥漫,“你知我会死,却未救我!”
天蓬不动,只将钉耙横出,柄端抵住降妖杖脊。一声金鸣震彻海渊,血雾被压回杖身。
“我知道你被杀。”他声如寒铁,“但不知你死后,魂魄被佛门炼成‘锁灵引’,埋入五行山下,只为困住悟空。”
沙僧一僵。
天蓬抬手,以神识引动协议书,投于水幕。画面流转:那夜龙宫密议,除天蓬与卷帘外,尚有一人立于暗影之中,牛角悬三卷盟书,手持混铁棍,低语:“若你们反,妖族不跪。”
牛角残印,赫然烙于协议书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