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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私库里的银钱,已经被尽数兑出去了。”那官吏道,“端王所蓄敛钱财,按理尽在那私库中,不会有错。”
“你如何保证?”
“说来话长。”官吏道,“先前许正使下三吴,抓到了端王在延陵私贩卖盐引的端倪。他买盐引时用了萧氏的飞钱,故意将印盖倒了。那飞钱,臣等私库中搜到,确与正使大人所言对上了”
李鉴抬手止住他的话。
“那账目上的钱本有多少,都到何处了?”
那人连忙跪下来,深深叩首。
“不知。”
李鉴看着他,神情没有变化,两侧的宫人侍者却都一并畏缩地低下头。那官吏在沉寂里略抬首,见他再度提笔,却不是用朱批。
手谕很快便写好了。
“陛下,微臣定当竭尽所能,尽快将此事查明,还请陛下不要忧心。”
“罢了。”李鉴道。
他示意站在一侧的女秉笔过来,将手谕和自己的一枚牌符递给她,示意其与那户部官吏同去。那女子便是王芙,同何昶和离后便入宫对答策问,年后官复原职,在李鉴身侧做事。
“先做这一件事吧。”他道,“清算去年所得税钱,先将大头划往禁军与兵部。”
零昌在禁军那头待了一阵子,平日却也见不太到孟汀本人。听旁人说孟汀值守在金吾卫所的时候比较多,而金吾卫所在宫城内,他不能随意出入,便放弃了借着贺新年的由头找孟侯谈谈的想法。
那枚白石还是悬在他心头。
禁军那边忙起来,他身在局外,胡伯雎、朱允等人有意不让他参与军中事务,他也落得清闲。中元夜,胡伯雎传令他不必去当值,走到半道的零昌干脆在长安城中闲逛起来。
面对那热闹富丽之景,他早已是词穷。独身穿过三万街巷,无数人同他擦肩,男子牵五花马,女子花冠险妆,笑语盈盈,灯盏在其人手中烁烁,连着两岸人满为患的广济河——河中尽是花灯。
大豫有习俗,于三元节在河中放花灯,可指引亡魂。
他走到河边,站定后望向水上花灯。身侧有个小女孩,在母亲的扶持下小心翼翼地到水岸放了一盏荷花灯,那烛火明明灭灭,底座上似乎写着某人的名字。
“爹爹会看到吗?”女孩仰起头问。
“会的。”母亲轻声道,“你爹爹是为国战死的英雄,他会望着我们的灯回家。”
零昌在一侧听着,暗暗低下头。
旁边几人说笑着讲闲话,从天南到海北,再说到这长安三万街巷,如今载道不过二人姓名——当今圣上同“那一位”,早已被话本戏文暗自改名换姓地编排了许多轮。
零昌也偶然看过,其中一折就叫《水上灯》,说的是那二人少年初遇就是在上元节、广济河畔。一个丧父,一个病久,对着一河花灯漫谈彻夜,回身又各自入自己的尘世。后一折中再相逢,便是到了“白马夜奔”。
耳侧全是那些人毫不收敛的言语之声,他思绪很乱,眼前蓦地现出李群青的脸,又漫上那日的天青与罅隙间的一缕阳光。仿佛楼台倾倒、书卷横乱,他站在这跑马不得、抽刀不出的长安,不敢抛河西的烈风,却猝不及防地沾了一身终南云潮。
他皱着眉闭了闭眼,再睁开,只见一河花灯逐流水,空里流霜不觉飞。
肩头被人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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