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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今天,她还是没有容溪的联系方式,她没加,他也没有。因为她左右两侧的组一直在换,开学快一个月的时间也芝周围人差不多换瞭一轮。她有时是在班上,有时是在班上以外的地方,听人提起容溪。多是一两句话,因为她的在场,或是她隻是路过的,所以她隻能听见一两句。有时是别人在聊他的□□,说容溪很少发空间,都没看他转发过,有时是路过不认识的人身边听得模糊一句说十一班有个长得特别帅的。十一班其实有很多长得不错的男的,倒数两排的男生三分之二都长得挺好看的,都是一眼看过去就不怎麽会读书,但是体育应该不错的类型。她有时也不确定对方是在说十一班的哪个,有时能清晰地听见容溪两个字,有时没有。
十一班是个神奇的班级,考全年级前二十的,这个班有四个,考进年级前一百的,这个班有十一个,前两百的有十八个,同样,年级后两百的差不多也有十几个。一个年级八百多号人,会读书的和不会读书的他们班都占瞭大头。也芝记得有天她去抱作业本,偶然听见裴老师和杜老师说:“你这个班没有中间层啊。”杜康一口烟在窗边灭掉,讲是哦是哦。
昨天没做的数学作业在今天补上瞭,从今天起到毕业,也芝再也没敢忘记过发作业本。她这个数学课代表虽然初中数学成绩算不上班上拔尖的,但至少收发作业这件事上她还是好好完成瞭。杜康说,他准备要考试瞭,入学以来的第一次正式考试。
那天体育课,体育老师难得给瞭点自由活动的时间,就是不许回班上怕出什麽安全意外。也芝绕著操场走瞭半圈,他们班的男生分瞭两个阵营对著两个篮筐在打球。一边是高明陶元甲阿吵胡和平等人,胡和平就是老待在阿吵旁边的那个男生,也是开学大扫除那天拎著个大桶从容溪身边经过的男生。另一个阵营就是班上后排的男生,有容溪,还有几张也芝知道是自己班的男生的脸。
不得不说上天是公平的,高明那边一点不像打篮球没有一点竞技性一点观赏性,虽然他们中随便抽两个人的分数都抵得上另一边所有人加在一起考得,但容溪那边看起来明显要让人赏心悦目多瞭。青春期若是要用馀光偷看男生打球,无论如何看的也是容溪那边。也芝走完这半圈,走入另外一半的阴影裡。另一半的操场被教学楼的阴影挡住瞭,没什麽太阳,到这一半她去看就隻能看见他们的背影。
背影,后来回想起来,她算是看过很多次容溪的背影。在我们不认识的时候,在我们还没有熟起来的时候,在我们后来做瞭很多年的朋友之前,我真的看过太多次你的背影瞭容溪。在江城三中的长坡上,在全班混在一起上体育课跑热身跑的前两圈,在课间操结束后你走回去的路上,在学校外的小卖部门口,在江城的红绿灯路口。在我们成为很熟悉的朋友前,我有意无意看过你很多次。多到后来做瞭成年人,两个人做到熟到消息回不回都无所谓瞭的朋友,容溪有几次叫她出来吃饭她都找借口避开瞭。
因为习惯你的背影,面对面会觉得奇怪。
晚上吃饭的时候,聊起今天学校发生的事。也芝知道她妈洞察力感人,刻意避去瞭容溪那一组打篮球的男生都没讲,隻说瞭今天看见高明他们在打篮球,她真是无心的,说瞭一句:“高明数学真好,今天上课杜老师提问大傢都没算出来,他随手划两下就好瞭。”没想到这句无心的话引起她妈忽然的爆炸,馀莲明显是生气的语气恨生硬把晓华都吓瞭一跳,馀莲:“吃饭!不要说话。天天提人傢干什麽!”
“我哪裡天天提他瞭?”
“你没有?你还没有?你自己想想。一天到晚就是高明怎麽瞭,他怎麽瞭,他怎麽瞭。”
“我!”
她爸出来打和:“好瞭好瞭,吃饭吃饭。”
如果不是东亚父母视早恋和喜欢这两个字如洪水猛兽自己都说不出口,也芝当时隐隐觉得,她妈是不是误会她有点喜欢高明?
有一个开始步入青春期正在抽条长大的女儿,意味著养大孩子的母亲要开始接受自己进入更年期。一方的鲜豔总是从另一方裡的枯萎瞭抽水灌溉。
可是妈妈,如果提一个人很多次就是喜欢他的话,我应该是喜欢容溪的。隻是我不开口提他,我在心裡提。对于高明的提及,总是因为那个年纪的孩子,受周遭环境影响下的学生,对于自己班上考得最好的人总有一些藏在潜意识裡的关注。不会像是关注自己喜欢的人那样在他出现的每个场合裡用尽馀光偷看,隻是会在出成绩那天自然而然抬起头看最上面的那个名字是谁,记住,然后下次聊到学习时顺带说起来:“哦,是他。我知道。”
人的注意分很多种。
不能简单把每一种对于异性的视线都定义为喜欢。
吃饭的时候莫名其妙被妈妈凶瞭,也芝从前是气来得也快散得也快的人,大人们总说他们傢有个好女儿好脾气,上瞭中学以后慢慢不行瞭,也芝生气的点开始变多,开始不喜欢听人说她是好脾气的好女儿,生气的时间会延长。也芝问晓华:“我最近提瞭很多次高明吗?”
晓华说:“还好吧。”想瞭想又,“好像是有点多。”
好吧,刚起来的气又灭瞭。但还是有点怄气样,她爹走过来私下同她说:“诶,不要理你妈,她最近是有点这样。”那时候她还小,虽然已经隐隐察觉到瞭他们傢是有点一个人唱红脸一个人唱白脸的样子,但还没品出其中的关键来。后来年纪再大点,她就会以伤害自己也伤害别人,用戳痛别人的方式换取一丝安静,更大一点的她会嫌弃且时候惊讶自己怎麽这麽刻薄恶毒地说,你少装好人瞭。她爸她妈都是好人,隻是管她实在是管得太严瞭,简直是严防死守。总有一天这些细致到今天降温要多穿点一定要穿上袜子吧的管教会以一阵又一阵,一阵接一阵的方式让也芝爆发出反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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