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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总是要说开的,这一次不见也总有下一次,好歹是一对儿兄弟。”马兴又掏出一盒烟,“你也抽一根吧,别抖了,跟尿急似的,既来之则安之,你让他们好好说说话,强制戒毒所我联系好了,只要虞深愿意跟我走,今天晚上就可以送进去,你放心吧。”
颜航没拒绝,接过马兴递来的烟咬着,哆嗦着擦了四次火都没打着。
马兴实在看不下去,走过来替他点着了。
两人一人一根烟,站在车边仰着脖子看向三层的虞浅和虞深,夜色渐深,他们的影子也显得愈发模糊,逐渐和这栋年久的废墟融成一体。
“欸?”马兴吐出烟时看着铁门上那个模糊不清的牌子,突然说,“我好像想起来这栋楼废弃之前是干什么的了。”
“干什么的?”颜航眯着眼睛,努力辨认上面的字。
“这好像是九堡铺之前的一家公益孤儿院,差不多二十多年前关停,拆迁拆一半工程停了,从那以后就一直荒在这。”马兴说。
150忆往昔
虞浅数着步子,低头专心看着路,鞋底踩过危楼里面灰尘扑扑的地面,偶尔还要小心避开斜突穿刺,四处翘起的钢筋,走得很艰难。
走上三楼时,他回头看了眼两边栏杆都已经歪曲坍圮的楼梯,光是看着那三层的高度都觉得眼晕,提了口气,才回过头,朝着不知危险、始终站在楼层边缘的虞深走去。
“哥。”虞浅叫了一声,在他身后停下步子。
虞深没回头,目光落在楼下。颜航周五的课是早上八点,下了课也才十点,虽然是虞浅兄弟两个专程为了感谢他准备的这顿午饭,但是出于礼貌,他也不能擎等到饭点再提溜一张嘴去,所以早早便从台东大学出来,回九堡铺。
轻车熟路走到虞浅家门口,见到那扇耻辱门,虞深正在屋外的晾衣绳边上晾衣服,一眼就看见他:“小颜,来这么早。”
“嗯,没什么事就过来了。”颜航插着兜,寒暄几句:“晾衣服?”
“嗯,天气预报说一会儿又要下雨,趁着现在还没下,先控一控水。”虞深说。
颜航抬起头看了眼九堡铺上空的天,云层碎裂斑驳,太阳费劲吧啦才能从这些粥一样混沌的云间撕出一条缝隙,投下可怜巴巴一点天光。
有经验的台东人都知道,这样的云,这样的天,不出两个小时又会是一场暴雨。
“是要下雨。”颜航收回视线,才想起来他没带伞,不过也无所谓,大不了借虞浅的,反正有借有还,他们俩总是见面。
“阿浅在里面收拾食材做饭呢。”虞深下巴朝里面扬了扬,“哦对了,今儿里头还有个你没见过的新人,正好路过来蹭顿饭,不介意吧?”
颜航看他一眼,心说这是你的家,你的局儿,他再不愿意好意思说么。
“当然。”颜航点了点头,走进巷子里。
一进去,透过耻辱门,他先看到的是站在水池边上洗菜的虞浅,虞浅正扎着马尾辫,腰上系条围裙,用菜刀顺手给茄子削皮,速度快出残影。
“我早就说你这刀工把我杀了三天我都反应不过来。”颜航走过去。
“吓我一跳。”虞浅抖了一下,菜刀哐当掉水池里,跟只受了惊吓的鹌鹑似的回头看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颜航皱眉:“我刚才跟你哥在外面说了好几句话,你没听见吗?”
“哦。”虞浅眨眨眼,魂儿好像还在外面飘,“溜号了,没注意。”
“嘿,用菜刀呢。”颜航盯着他的手,“注意力集中。”
“没事。”虞浅说,“我用刀太多年了,溜着号呢也能把你杀了三天都反应不过来。”
颜航白他一眼,正不知道干什么,一回头,才发现虞浅那屋的铁门敞开着,里头还坐了两个人正聊天,一个他认识,钟大丽,另一个他从来没见过。
是一个长相很奇异的人。
颜航不太习惯评价别人的颜值长相,胖的瘦的美得丑的都是老天爷给的,没必要拿出来说嘴,只是面前这人实在是长得太有记忆点,一张窄窄瘦瘦的脸,两边太阳穴之间的距离还没鞋底子宽。
把这人的证件照打印出来贴词典上,就是对“獐头鼠脑”这个词最好的解释。
他正搭着一条腿抽烟,抽烟的嘴唇向上翘起,露出一对儿怎么也遮不住的、参差不齐的豁牙。
那人也正好转过脸来看向颜航,跟虞深一样,他的目光扫过他的脸,最后长久停留在颜航因为疑惑和惊讶而皱起的眉心。
“你好。”颜航出于礼貌,先打了招呼。
“啧,你是那个颜是吧。”豁牙嘬一口烟,唯一剩下的几个牙也黄的要命,“是挺帅啊,就是跟老子年轻时候比还是差一点。”
钟大丽在旁边瞪了他一眼,眼睛里的厌恶几乎不加掩藏,钟大丽立刻开启第一次见到颜航时候的输出模式,两腿一盘,呸一口就骂:“丫的没镜子还没尿么,那尖嘴猴腮的样儿就跟娘胎里被耗子啃了似的,还在这吹牛逼,这小孩儿的脸就是拿个石板子拍瘪了,再抬起头也比你这大豁牙好看,妈的死一边去。”
“嘿你个死老婆子。”豁牙显然也忍不了钟大丽,被这么骂一顿,嘴上虽然还带着点笑,眼睛却闪过一丝冷毒,“说话跟放屁似的怎么这么难听啊,钻男人裤裆”
咚。
“颜航陪着你来的?”他问。
颜航烧得头昏脑涨,脑袋反应迟钝,但也不耽误他在心里面腹诽宋绘智,他心想他二哥这么个备战考研的大忙人,怎么可能花出他伟大的时间来照顾他这么个屁大点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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