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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煜瞧着像是个不拘小节的武将,但办起事来细节上的考量却是相当足的,那银子已经都是换成了端州的官印,丝毫不露破绽。
秦乐窈自己是有钱的,但出事那晚走得匆忙,身上没带多少银两,后来就一直龟缩在无乩馆中,也没了用钱的机会,不算昨天那一顿的话,她也有接近一个月没出过门了。
只是若是旁的什么别的城镇,或许还有值得逛一逛走一走的新鲜劲,虞陵这等偏僻位置,要说繁华自然是比不得上京端州等地,若说山清水秀,也是赶不上南海北海的壮丽奇秀,实在是无甚好逛的。
用过午膳,正是下午人最容易倦懒的十分,店小二在门口晒着太阳打盹偷懒,被门口经过的清脆马蹄声吵醒,睁眼一瞧,是一队衣着光鲜的客人。
秦乐窈懒得出门去瞧那些破巷子,靠在楼阁窗边眯着眼晒太阳,下面便是客栈那半大不小的中庭院落,她一个恍眼仿佛瞧见了些什么,瞌睡也惊醒了。
结果再定睛一看,竟真的是看见了一个老熟人在下面搬箱子。
秦乐窈直起上身来,觉得自己怕不是已经睡着了实则是在做梦,否则怎么会在虞陵这种小地方,看见白玦了。
那是萧敬舟身边的得力心腹,四季常年都是跟在萧敬舟近身听差的。
而此时男人手里拎着一只箱子,正昂首阔步往里走,没一会就进了她所在的这座厢房主楼。
如果白玦在这,会不会萧敬舟也来了。
但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就被秦乐窈给否决掉了,那是什么样的人物,多少富商想跟他见上一面都是难如登天,人家日理万机忙着赚金子,虞陵这破地方,委实不配接他的驾。
白玦老家在这,或是来办什么私事的,听起来才比较靠谱。
秦乐窈之前在端州的时候,也跟白玦算得上熟络了,这两年未见,既是如此有缘碰上,于情于理都该前去打个招呼。
思及此,秦乐窈简单收拾了一番衣着,便出去门了。
客栈不大,总共就这么两层楼的几间房,稍微绕一下,便能在对角的西楼找到正在搬东西入住的人。
秦乐窈找过来的时候,正好白玦下楼去了,屋子前面只留了一个照看的小厮,她便跟着往前走了一段,脚步轻快下楼去寻他。
木梯的拐角是瞧不见下面光景的视线盲区,秦乐窈转弯的时候没由来的冒上来一个直觉,稍稍顿住了脚步。
下一瞬,下头拐角传来白玦引路的声音:“公子,这边上去,房间还算干净,卧榻已经换了咱们自己带的毛毯……”
秦乐窈的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震耳欲聋,她站在这狭窄的楼梯间,气血翻涌,颇有几分不知所措。
然后她听见了萧敬舟那熟悉的声音,应了他一声:“嗯。”
两个男人的脚步声接近,踏上第一层楼梯的时候,秦乐窈回过神来,转身落荒而逃。
东楼和西楼中间隔着中庭院落,两侧应是都有回廊连接,刚才白玦出去的房间在左侧,秦乐窈窜上去了便往右边跑,岂料原本该是和来路对称的结构,中间却是被店家封了一层隔板,改成了家用的两间房。
秦乐窈当即贴着门板把自己藏了进去,她身子单薄,萧敬舟显然也不会无故跑到右边来盯着看。
待到听见两人的脚步声一进屋,她便赶紧趁机大步跨过去冲下了楼。
要说再次被人像金丝雀一样豢养在身边,秦乐窈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萧敬舟。
当年那般的坚持与信誓旦旦,那场对赌,不眠不休的日夜,三个月,为他盈利十万两白银,这才好不容易才获得的自由之身。
结果一别两年,再见面,仍在樊笼里。
真怕听见他的一句你这又是何必,秦乐窈自己都觉得可笑。
她并不是个看重别人眼光的人,这件事放在任何人面前,她都能处之泰然一笑了之,唯独萧敬舟是个特殊的存在。
秦乐窈跟赫连煜说的,萧敬舟能算她半个师父,这话不假,若非是后来他对她动了那些旖旎的念头,其实原本该是一个受她尊敬爱戴的好师父。
秦乐窈的处事的机灵劲是天生的,但为商者的心态和那极度的冷静理性,全都是萧敬舟教给她的。
“秦姑娘?”白玦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带着不确定与惊喜,成功定住了秦乐窈的背影。
她站在庭院里,收拾好情绪后回过头来,在二楼栏杆边上看见了白玦。
还有从同样站在那往下看的萧敬舟。
他着一身墨蓝常服,上面绘着水墨苍竹,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三分惊讶,七分温和,向她问候道:“乐窈,好久不见了。”
小厮给屋子里烧上了几盆银丝碳,又再点了小炉烧水,将他们随行带来的上好七宝茶备好在瓷盅里,便听着主人家吩咐道:“你们下去吧。”
“是。”
小厮们退出去之后,屋子里就只剩下了萧敬舟与秦乐窈两个人。
她安静地坐在席榻的蒲团上,眼观鼻鼻观心,中间烧好的热水涌上白雾,将她的眉眼挡住了些许,对面的男人提起小壶给她面前的瓷盅添上水。
萧敬舟才刚刚年过三十,但身上总有股历尽千帆归来的稳重感,就好像那高门大户有气度有担当的当家兄长。
“我还想着今年能往上京去一趟,正好去找你叙叙旧,不曾想竟是这般巧,在虞陵这偏僻位置便碰到了。”
秦乐窈双手接过他推来的茶盅,“我也没想到能在这小地方碰见公子……您是来做买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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