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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宗掌门说着说着,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他看到了师侄的面容。记忆当中,九思的神色总是宁和的,平静的,何曾有过眼下这样似哭似笑的时候。一个念头劈入袁仲林脑海,像是惊雷将他镇住。他忽地意识到,或许师侄不是不懂,他仅仅是不愿意接受。
不愿意接受道侣在骗他,不愿意接受自己眼里的真情实意皆是虚假,不愿意接受自己的付出都喂了……呃,袁仲林尽量让自己显得心平气和一些,问邬九思:“九思,你现在是什么打算。”
话音落下,等来的又是沉默。
袁仲林忍不住长叹。师侄啊师侄,为何是你要受如此多的苦楚,天道有时的确不公——这时候,忽听邬九思开口:“是有一件事要劳烦师叔。”
袁仲林当即打起精神:“九思,你说。”
他听邬九思一字一顿地讲:“请你发出悬赏,让玄州、龙州……所有地方的人都知道,太清峰在找云英丹。”
“云英丹?”袁仲林一愣。他自然知道,能弥合断裂经脉的灵丹,然而:“这丹药有几百年都没人炼出了。”
天一宗前面倒是有些存货,但也已经被邬九思吃掉。可惜他伤势太重,丹药也没有起到该有的功效。
“所以,”邬九思又说,“若是实在炼不出丹药,拿来一株三千年往上的风露云英也好。”
他给阿青的乾坤袋中,正有一株这样的灵草。
袁仲林并不知道这些细节,可看着邬九思的神色,他又觉得自己能猜出几分。
“好。”他点点头,“我帮你放出话去。”
邬九思微微笑了下,“多谢师叔了。”
等到袁仲林离开,他闭上眼睛,倚靠在榻上。
阿青。
邬九思在心中问。
——你会来吗?
……
……
既然确定了思路,接下来的航程中,郁青便是一门心思地打磨龟甲。
期间,他还十分顺利地买到了第二程的灵船票。开局如此良好,这让郁青对自己回到太清峰后面对的情境也对了几分信心:九思一定会相信他,也一定会原谅他。
在青年手中,一颗莹润、小巧的龟甲坠逐渐成型。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差事。旋龟品阶本身就高出郁青许多,龟甲又是它身上最坚固的部位,传言甚至能挡住五阶妖兽的攻击。郁青废了大心力,终于找到了打磨的技巧。饶是如此,还是废掉许多材料。这也就算了,他一个筑基,手上竟然起了水泡。
郁青一面惊讶,一面好笑。笑过了,看看自己手中的成品,他愈是满意,想,九思一定会喜欢的。
抱着这样的心思,青年又埋头苦干了起来。
他还不知道,自己这一番忙碌,始终落在旁人神识之中。
礼物
一转眼,郁青在第二程灵船上的日子也已经过半了。
龟甲坠终于呈现出郁青满意的状态,他左看右看,爱不释手。在心头提醒了自己几次,“这还没完呢,都说了是扇坠,总不能光有一个坠子”,这才勉强把东西放下来,开始往下一步走。
为龟甲坠穿绳。
为这个,郁青甚至找出笔墨,专门规划设计一番。等有了还算满意的方案,又开始翻找锦线。
若在岸上,无论哪个大州,这都是个轻松差事。都不用专找规模大、名气好的商行,街头随便一家成衣店,都能满足郁青的需求。眼下不同,纵然邬九思给他做了再多准备,他也想不到郁青在现成的法衣之外,还有要用织线缝补的一天。在把那个自己也说不清里面有多少东西,只知丰富无比的乾坤袋翻找一番——顺道也整理一番,将各个凌乱放置的物件分门别类摆好——之后,郁青确认了,自己怕是真会找不到目标。
但也无妨。几匹锦缎被郁青取了出来,神识落在上面,能清晰瞧见当中灵气流转。这些缎子,要么是用珍贵灵宝制成,要么上面满满织就阵法,甚至有部分是两者皆有。
郁青的想法很简单:没有线,从上面拆不就是了。
他在心头回忆“道侣”灵扇的外观、颜色,视线在锦缎上一一扫过。扇面是玄色打底,金纹遍布。这么想来,倒是没什么冲突的颜色。
进一步考虑,龟甲坠整体呈现白色,那绳子便不能显得太素淡。几匹锦缎被排除了,郁青又在留下的选项中挑挑拣拣。终于,他的手指轻轻落在一匹色泽瑰丽、若晚霞照天的缎子上。
落云锦。
青年心头默默叫了一遍这个名字。顾名思义,这东西根本就是天上的云落了下来。又因云落的时机不同,便呈现出各种不同色泽状态。
更具体的,他倒也不太知晓。日后哪天到了云州,或许有机会亲眼去看那云落的场面。
他打起精神,开始沿着锦缎边缘抽线。
这一步,连带着后面的编绳,又耗了郁青几天时间。青年虽是忙碌,但也乐此不疲。等到一个镶珠嵌玉、以莹白龟甲为主体,用颜色多变的锦线串联以上所有东西的扇坠出现在他手中,他近乎有些陶醉了。
“真好看。”郁青自言自语,“等九思用上了,我是不是也给自个儿做一个差不多的剑穗?”又有点沾沾自喜,真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手艺。
如此看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把东西收好。心情还是轻松的,想了想,干脆摘了屋门上的令牌,唤船上的伙计给自己送一顿灵膳来。
等人和东西来了,郁青顺道问:“船已经走了十八九日了吧?是不是马上就要到玄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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