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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吧。”寥寥数字辨不出帝王任何情绪。
燕赫低沉的声音里夹着淡漠,激得兰沉头皮发麻,车厢内虽温暖,气压却低得可怕,仿佛置身在潮湿燥热的雨林中,让人坐立不安,更叫人难以揣摩这位帝王此时所想。
馀光中他能看到燕赫身着金丝暗纹黑袍,漫不经心斜倚在坐席,长腿无处安放,十分随意翘在一侧,姿势慵懒却霸道,不知因何缘故,他的乌发比常人的更短些,为这张脸添了两分野性,打量的目光在四周无声游移,仿佛暗中盘旋的毒蛇,诡异的危险也让车厢显得拥挤。
正当兰沉听命欲起身时,疾驰的马车竟再起颠簸,他心道不好间馀光快速扫过四周,准备寻一处位置给自己方便倒下时,手腕忽地被一道力气锁住,不费吹灰之力把他扣紧,猛地往前一拽,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跌回燕赫的怀抱。
一阵清淡的龙涎香弥漫鼻息,他的手腕被燕赫握着,另一只手慌忙间扶着燕赫的臂膀,脸颊贴着对方□□的胸膛,虽隔着衣袍,却还是能感受到温暖和强烈的心跳声。
兰沉四肢僵硬,不敢乱动,待马车行驶出一段距离後,他才连忙从燕赫怀里再度离开,生怕因为冒犯而触怒龙颜。
奈何他适才倒下的姿势别扭,又僵持了许久,起身寻座位时有些腿酸,扶着燕赫臂膀的手不由加重借力,才使得自己站稳後在一侧坐下,抓着燕赫的双手也顺势松开了。
他垂眼看向自己拢起的掌心,感觉有种灼烧感,刚才他隔着衣物捏了把燕赫的臂膀,那样结实而有爆发力,和他们一丝不挂缠绵时的略有不同。
他们好像......从未在衣着端正时近距离接触过。
明明有两年的肌肤之亲,但每次下榻後,两人都是一副陌生的感觉。
燕赫见他垂眸不语,还盯着自己的手掌出神,帝王那张死气沉沉的脸上浮现一丝波澜,凝视着他发问:“看什麽?”
话音,兰沉浑身紧绷,手心瞬间紧握成拳,想到刚才的胡思乱想,心虚地收回袖口中,快速整理一团乱的脑海,有些不自在回道:“禀陛下,没什麽。”
燕赫眯了眯眼,明显是不相信,双腿交换搭着,支着额角端详他魂不守舍的模样,暗藏锋芒的双眸几乎要把他穿透。
兰沉被他盯着浑身不自在,想到自己那一闪而过的肖想,消失的心虚卷土重来,就连袖下藏着的掌心都渗出了汗,好想跳车离开。
车厢内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中,兰沉如坐针毡,正绞尽脑汁思考着话题,万万没想到只有一片空白,原来他们相识两年,真正谈话的次数寥寥无几,有的全是不可描述,即便在翻云覆雨时,调情的话都极少会说,如今独处这逼仄的车厢中正经交谈,简直难如登天。
正当他发愁之际,一只大掌突然闯入他的视线中,二话不说抓起他出汗的手,随着衣袖被掀开,手腕蓦然间出现在两人眼前。
“陛下?”兰沉下意识要把手抽回,奈何燕赫力道之大,将他禁锢得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拳头被燕赫的掌控。
听闻燕赫不喜与人有肢体接触,可他却不认同此事,起码侍寝时,燕赫总会将他的身子翻来覆去,那双手几乎没离开过自己的身子。
所以他现在摸不清燕赫到底想做什麽,只觉得有股压迫扑面而来,让他提心吊胆不敢乱动,目光也只能落在燕赫脸上。
其实这般近在咫尺的接触数不胜数,尤其是在深夜时,这张脸颊的额角会挂着汗珠,朦胧中所见的轮廓令人惊心动魄,不可否认,燕赫有着一张让人容易着迷的脸,哪怕这双阴沉的眼眸毫无感情,那身上那股的气质总能莫名将人吸引。
可无人敢对这张脸起歹心,亦或者说,无人敢对这位喜怒无常的帝王有歹念。
哪怕是眼下的一举一动,兰沉都要小心揣度他所想,以免如传闻那般不慎触怒龙颜,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兰沉放轻呼吸,却只见燕赫观察须臾後擡首,面无表情朝自己问:“疼?”
“什麽?”兰沉呼吸一乱,微微愣住,低头看着手腕处,才发现竟有一圈红印未消,是刚才跌倒时被嵌住所致,顿时明白他所指,旋即摇头回话,“不疼。”
不仅不疼,也不敢疼。
说话间,他感觉掌心一阵凉意,猛然发现自己的手被掀开,掌心的热汗随温度蒸发的同时,燕赫的询问也随之而来。
“既然不疼,掌心为何出汗。”燕赫用指腹轻拭他的掌心,冷淡的质疑中带着笃定,“难不成心虚?”
兰沉一听,倏地把手收回,连看他的勇气都没有了,轻声回道:“恕微臣不懂陛下圣意。”
奈何他的嗓音因喉疾的影响变得很轻,此言一出,倒是显得他更没底气了。
燕赫听见後意味不明轻笑一声,起身躺回了那狭窄的坐席中,双腿交叠而坐,漫不经心用指尖挑起车帘一角,望向窗外的眼神难辨喜怒。
兰沉在他掀车帘时投去目光,透过窗口一角,发现他们仍在坊间,心中疑窦更甚,想询问燕赫为何出现在此,却在看见他阴沉沉的神色而放弃。
他不想去惹一个毫不了解的人。
兰沉谨慎打量着燕赫,发现他一如两年前初见时那般,浑身散发着不近人情,面色傲慢阴冷,如一条在龙椅上盘桓多年的蛇,伺机而动。
这般深不可测之人难以亲近,更难捂热,正因如此,兰沉向来只恪守本分尽面首之职,侍奉君王左右,即使两年前他在龙榻上向此人求死不得,也从不敢认为此人是善心大发,只当一时幸运罢了。
兰沉看了看无虞的手腕,心思回到今日这场宴席上,他想知晓长姐是否如兰玉阶所言无碍,最保守的方式只能去见李锦司。
此刻若是回宫,想要再请旨出宫恐怕不易,即使有兰玉阶作为理由,也不便单独约见李锦司。
思来想去,今夜确实是最好时机,虽然李锦司不在渝州多年,但谈及长姐时他对兰玉阶的态度大有不同,想必是知晓什麽内情。
回想提及长姐之事他得逞的嘴脸时,兰沉愈发觉得蹊跷,打算寻个由头暂时摆脱燕赫,趁着宴席散去截下李锦司才行。
思索间,兰沉已敲定主意,下定决心擡眸看去时却哑然,四目相对,刹那间森然的寒意自他的脚底窜起,双脚僵在原地,仿佛被东西悄无声息缠绕上脚踝,令他无法动弹。
燕赫轻挑眉梢,似笑非笑觑着他道:“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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