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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安静的对接,让我对案子有了深入的了解。
甜姨手里的委托书,并不是徐大官的委托,而是甜姨的委托。这么说来,股权与徐大官在法理上就无任何关系。
只是当初签署委托书的时候,孟小冬在委托书上签了名字,承认手里的股权是替甜姨代持。
问题是,孟小冬签字的时候,还并不认识甜姨。也就是说,这份委托书完全是在徐大官的手里炮制出来的。
事后我不禁为徐大官的高明击掌,到底是做大干部的人,人前三百年,人后五百年,他全部考虑进去了。
说起徐大官,有必要了解他的来龙去脉。想徐大官也是我老家出来的大干部,如今身陷囹圄,我不能不为之唏嘘感叹。
徐大官在我老家的时候就是个年轻有为的组织干部,由于不愿意曲意奉承,或者是看不得别人拉帮结派,因此在任上一直受人打击,郁郁不得志,寡欢不合群。
想我老家那帮子官员,不说文化素质,就连普通的做人标准都几乎丧失。也不怪得这些人,从市委书记到市长,几乎都是土生土长的人。而这些人的父亲或母亲,又大多是建国后的南下干部。根基厚,就不怕风。像徐大官这样靠读书当成的官,放眼过去,凤毛麟角。
人有本事不能纵情施展,是件最痛苦的事。徐大官就是这样的人,眼看着这帮子人在台上念个报告还经常读错字的同僚,徐大官感觉自己就活在水深火热当中。
这样的故事到了我这代还在乐之不疲的上演。比如我们在电视上看他们讲话,居然不会说普通话,这让我很丢脸,让老家的父老乡亲都丢脸。因此徐大官一气之下远走深圳,想来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徐大官调来深圳,正是深圳需要大量干部的时期。
八十年代的深圳,一切从零开始。一个小渔村要建设成一个国际性的大都市,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做到的。到今天有人还在感叹改革开放的伟大,殊不知当初要是没有徐大官这样的一批敢为天下先的人,以及举全国之力来支援,深圳想要有今天的成就,也不过是痴人做梦。
来深圳的干部像徐大官这样的人大有人在,大多是在家乡不得志以及受排挤的人。反正深圳是个新城市,大家来自四面八方,没有老家那么多盘根错节的关系,不需仰人鼻息,不需卑躬屈膝,只要人活得正直,一切自在命数。
徐大官当初来时也还晚了一点,各大机关的位子上都坐着了人。只有一家刚成立的出版社缺个社长,组织上还在犹豫着徐大官会不会有想法和意见,没料到徐大官欢天喜地,只要能脱离令人窒息的老家官场,别说副厅级的社长位子,就是给他一个科长的位子,他也会乐颠颠跑来。
徐大官毕竟是个有抱负和能力的人,他从社长位子干起,一年时间不到,就换到了老本行,做起了组织部门的领导。恰好上一届的领导基本都到龄要退,徐大官凭着他良好的基层关系,以及他过人的领导才能,一举拿下了副市长的宝座。
孟小冬就是在这个时候来到深圳的。
孟小冬来深圳,就是冲着深圳是块热土,能实现年轻人的梦想口号来的。
当然,孟小冬来深圳,投奔的就是徐大官。
徐大官与孟小冬的爸爸是少年朋友,只是徐大官读书聪明,考了大学飞黄腾达了。而孟小冬的爸爸三分之差与大学失之交臂,接了孟小冬爷爷的班,成了一名普通的铁路巡道工。
按理说,老朋友的女儿找上门来,徐大官一定会帮上忙。没料到徐大官与常人一样,照旧让孟小冬去参加公务员招考。一连考了两次,都没能实现公务员的梦,徐大官就将她安排进了一家国有企业,做了一名普通员工。
孟小冬不怪徐大官,她深知像徐大官这样的领导,身边不知藏着多少双眼睛在注视着他,稍有不慎,就可能落入别人的圈套。当干部的人,最忌讳被人诟病,特别像徐大官这样的干部,一点小小的失误,就可能将前程毁于一旦。
好在孟小冬所在的企业深知她背后站着的就是徐大官,因此在她入职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将她的户口和住房都解决了。
有了户口和住房,才算得是个真正的深圳人。
就在孟小冬准备好好工作,发誓要替徐大官争光添彩的时候,她所在的企业要改制了。
所谓改制,就是将原来国有的企业改成民营,卸下职工包袱,轻装前进。
所有人都明白,改制是富了一小部分人,剥夺大部分人的权利。因此改制要想成功,首先就得取得上级领导的首肯。没有领导意图,就算破产倒闭,想进入改制的程序也万万做不到。
徐大官做副市长的时候,恰好就是主管发改委这一块。
报告送到徐大官办公桌上,接连三次都被打了回来。企业领导灵光一闪,就想到了孟小冬。
孟小冬拿着改制报告和方案找到徐大官的时候,徐大官沉吟良久,叹口气说:“小冬,叔叔可能是最后一次帮你了。”
徐大官留下报告,约谈了企业领导人,一个月后,改制方案出台。
企业改制,孟小冬与其他员工一样,失业了。就在她惶恐不安的时候,徐大官把她叫了去,拿出这份股权委托书,让她签字。
孟小冬深知徐大官不可能挖陷阱让自己跳。毕竟他是父亲的老朋友。任何人做人,宁愿在他乡得罪千万人,谁也不愿意在老家哪怕得罪一条狗。
徐大官在要求她签名的时候告诉过她,只要股权顺利易手,孟小冬可以获得全部股份三分之一的收益。
这句话没写在委托书上,当初孟小冬想提醒要不要加上这一条,但徐大官一直视而不见,并且在她签完字后,给了她一张银行卡,告诉她里面的钱全部归她所有。
孟小冬悄悄到柜员机上查了一下,一连串的数字几乎将她吓晕过去。她这辈子还从没见过这么多钱,她知道徐大官给她这笔钱,目的就是要她保护好手里的股权。
手里有钱,又持有未上市的股权,孟小冬几乎是一夜之间变了身份。她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职员,一跃而成为名媛会的一员。
深圳的名媛会有几个大圈子,主要是一帮官爷的太太小姐组成。除此之外,时尚的名流圈子也有名媛会,但孟小冬却不愿意参加。她加入太太小姐的名媛会,在于她曾经被徐大官带着出场过几次,因此她正式加入进来,一点也不陌生。
事情往往会在风平浪静中产生旋涡,孟小冬再次被徐大官叫去的时候,她看到徐大官已经失去了往日的风采,像个一夜衰老了几十岁的老头子一样,嘶哑着声音告诉她说:“小冬,叔叔可能遇到了人生的瓶颈。有人想置我于死地,看来我无力回天了。”
孟小冬被吓得花容失色,在深圳这块地方,没有徐大官罩着,她孟小冬对外面的世界几乎一片黑。倘若如徐大官所言,孟小冬便觉得世界末日来临。
徐大官到底是做过大官的人,临危不惧,且气度非凡。他交代孟小冬去香港找一个叫于甜的女人,却不告诉孟小冬,于甜是他的什么人,甚至连于甜是做什么的也只字没有透露。
他在抽了几支烟后,重重地叹了口气说:“小冬,今后就看你的了。”
孟小冬听到这样的话想哭,徐大官的话里透露了许多的无奈,其实也就是在告诉她,今后的一切,都在孟小冬身上了。
那次谈话后不久,徐大官就在人们的视野里消失了,再次听到关于他的新闻,已经是孟小冬找了梁大地结婚,把股份转移到了他名下以后了。
要说这股权转移,还是孟小冬心里没底的结果。
现在回过头来看,孟小冬的所为,却是让徐大官大失所望了。
安静平静地将这些事告诉我的时候,我随口问了她一句:“安律师,你是怎么认识孟总的?”
安静轻轻一笑说:“我们也是在名媛会认识的。”
我心里一顿,想起她刚才说过,孟小冬所在的名媛会,都是达官贵人的太太小姐组成。像安静这样的律师,尚不够资格登堂入室。
唯一的解释就是,安静也不是个普通人!
安静对我的质疑一笑了之,她收拾好文件后,起身飘然离开,剩下我一个人坐在咖啡厅里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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