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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第1页）

和她舞台上的高产不同，这位女角在平时相当低调。在小报记者努力跟踪拍下的照片里，她总是一身素色衣裙，帽檐遮住眉眼地坐在马车里，很少参加社交。其中一张她在亚历山大剧院门口，回望呼喊着她名字的影迷的照片，因为那侧影在黑白中格外分明的美，获得了年度摄影大奖。

戴小姐经常带着她的剧团离开维也纳巡演。他们去过柏林，威尼斯，巴黎，希腊，但是一直没有到过伦敦。业内人私下传言，她和她的导师——王尔德先生交恶。从她接任亚历山大剧院院长的位置后，两人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同一个城市。与之相反，她和剧院的投资人卡特伯爵却一直有合作。

不少英国剧迷对此十分遗憾。明明创作者是英国人，他们想看最好的莎乐美却要去法国或者奥地利。在写给克莉丝汀的信中，不少剧迷热情地邀请她来伦敦。并且承诺如果她到来，必然有大批簇拥的人群，随处可见鲜花和闪光灯。

但是现在她拎着自己的行李箱跨下马车，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门房一脸睡意地拉开铁门，她独自踏着黄昏走进了英国皇家音乐学院。

学院内空空荡荡。教学楼耸立着，窗帘被晚风吹得瑟瑟作响，里面却没有学生。克莉丝汀站在已经凋零的花圃前犹疑了一会，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青年的声音：“女士，请不要在那里停留。”

她一回头，才看到树后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用力对她挥手，脸上隐约有点失望。

"女士，不要站在开放地带。”兰兹之前看到花圃里一个窈窕的背影，就感觉那是个美人。没想到她回身，确实美，但是脸上已经有了隐约的皱纹。”您是学院的访客吗？”

"是的，我想见王尔德先生。”克莉丝汀对他微微一笑，顿时让兰兹忘了自己的遗憾：“院长？他正在上课，请跟我来。”

他带着克莉丝汀离开教学楼，一路沿着围墙往前走，直到一个小土坡前，矮下身子灵活地钻了进去。克莉丝汀这才发现贴着地有个漆成泥土色的矮门。

“里面黑，小心脚下。”穿过矮门是一个有些陡的坡道，然后就是打磨好的台阶。虽然已经在地下，但是日暮的光线仍然能从天花板的许多孔洞穿透进去，依稀照出他们脚下的路。

道路蜿蜒向下，墙上开始嵌入油灯。克莉丝汀跟随青年提着裙摆一路前行，竟然生出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几十年前，在巴黎歌剧院，她也曾穿过镜子，被一个人带领着走进地下的世界。那里那么黑暗，却那么让人耳目一新。

脚下终于不再是台阶，而是平整的地面。有人在前方弹着钢琴，音乐充满了整个空间，地面都随着琴声微微振动。青年帮她提着行李，回头笑道：“女士，前面就是我们的教室了。”

我的音乐

那其实是被木板隔出来的房间，里面的灯光更亮一些，能看到另一面粗糙的土墙。狭长的空间里坐了十几个学生，正在埋头奋笔疾书。

一个瘦而高的男人背着手在两排桌椅间的过道上踱步。克莉丝汀看到他的背影，忽然鼻根一酸。

“今天是理论考试。”兰兹殷勤地说道，一边敲了敲木板“门”。很轻的一声，巡场的监考官已经转头看了过来。

“院长——”兰兹刚开口，就被他的一个点头阻止了。他的院长大步走过来，在他肩膀上推了一把，和那位风姿楚楚的女士一起走了出去。

原本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毕业生兼助教兰兹，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监考了一下午。

“为什么来伦敦？”魅影递给克莉丝汀一杯热咖啡，冲淡一下地底的寒气。他自己也拿着一杯，不喝，就用来暖手。

“十多年没见，您竟然也会招呼客人了。”克莉丝汀喝了一大口，对他笑了笑。

记得很久很久以前，他把她从镜子里带到他的地下王国，从当晚到第二天送回，一口水都没给她喝过。

“之前我们和亚历山大学院举办交流会，你都只派了其他人过来。我以为戴院长永远不会来伦敦了。”魅影微微皱着眉头，墙上的油灯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打了一层柔光：“维也纳出了事了吗？”

“维也纳很好。就是最近上面要求停演像《化妆舞会》这样的浪漫剧目，编排一些歌颂德意志和奥匈帝国战士的新剧。我的一些学生和演员是波兰人，法国人和意大利人，拒绝参加演出。剧院现在是我的匈牙利副手在维持，她的立场让那些人满意。”克莉丝汀说道：“她很年轻，也很有才华。就是太急切了一些。无论怎么说，有她在那里，剧院就是安全的。”

“你们需要这样的人。”魅影点了点头：“上周伦敦刚经过一轮空袭，据说过两天会有另一场。等空袭过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克莉丝汀低下头，从口袋中拿出一片剪报递给了他：“导师，我是来应聘代课声乐教师的。”

那是一则英国皇家学院的招聘启事。开战之后，学院里不少老师和学生或者报名参军，或者担忧家人，纷纷离开了学校。虽然大家在告别时都说“再会”，却也知道这一次可能就是永别。作为院长，魅影听到了不少意见。有人认为他应该发动所有青壮年去前线，有人觉得他理当劝说学生们留下来，为学院和音乐界保存火种。一个小提琴家去扛枪，即使活着回来，他的手指还能感触到琴弦吗？

魅影举行了一次全校大会，师生们以为会听到一场激动人心的演讲，一次悲怆而庄严的宣誓。但是魅影只说了一段话：“从现在起，希望教师和学生不要相互讨论之后的去留。是走还是留，选择在每个人心中。这个周五下午，要回乡和参军的人可以到教务处登记保留学籍。学校的大门会在下午三点后打开。留下的师生正常进行教学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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