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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炎难得早睡早起一次。
他日夜颠倒惯了,在沙发上睁开眼看到旭日东升时,怔楞得不知今夕何夕,拿过手机看,才清晨七点,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睡回去。
犹豫间,手机铃声急促响起,是季启林打来的。
他虽然浸染艺术圈几十载,思维走在最前沿,但仍执拗地存留一些中年人特质,例如热衷微信语音。
想到昨天在酒店的事,以及季启林坐上车后,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夏炎决定装作没睡醒,忽视他的来电。
铃声偃旗息鼓,他也睡不着了,胳膊肘撑起身子发怔,直到整条胳膊都发麻,才吐出一口长而缓的气来。
晨光穿透轻薄的窗帘,屋子被全部照亮,一切都明晃晃的。鱼缸里的水也被阳光润泽,折射出跳跃的不规则光圈。
昨天回到家后,夏炎疲惫地把自己砸进沙发,临睡前鬼使神差地,打开季启林发给他的,陆周瑜的作品影像。
视频中有一尾红色金鱼,从花蕊中一跃而出,摇曳的鱼尾和花瓣交叠,在水中晃动,美得不可方物,以至于他梦里都是那条鱼在四处游荡。
把目光挪到玄关处的生态鱼缸,一条圆头圆脑的金鱼正穿梭其中,相较之下,拙朴地令人沮丧。
年初启动蜃楼美术馆的项目之后,夏炎从春城搬来海城长住,某天收工早,回家的路上遇到一位头发花白的奶奶,蹲在路边,守着一只塑料鱼缸,路灯把她的影子拉成伶仃一条。
夏炎抱着胳膊看,没一会儿,手上就多了只装金鱼的塑料袋。
隐约记得是品种是叫龙睛,正摇头摆尾穿梭在生态鱼缸里。
他不擅长养鱼,好在每周来打扫卫生的阿姨精通此道,把这条金鱼喂胖不少。
夏炎重新返回视频,截取了一张梦中金鱼的图片,想要通过软件识别出品种,识别结果却千姿百态,浏览许久,也没有得到准确信息。
从沙发上起身,洗漱完,已经九点多,夏炎给美术馆负责人打电话,确认实地勘测的时间,得知今日不开放,于是约定明天过去。
又给金鱼喂完食,他坐回沙发,斟酌着给陆周瑜发送微信,告知他勘景时间定于明天下午。
刚发送,便收到回复:“好的。”
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
夏炎犹豫片刻,不知道还能回什么,准备退出界面时,聊天框顶部突然显示正在输入中……
指尖堪堪顿住,等待对方发消息过来。
那行正在输入中断断续续出现,在夏炎耐心耗尽之前,总算发来三个简单命名的文件。
点开名为“花”的文件,里面是五张电子手稿图,用展馆内部平面图为底,每一页上都勾画着以花为主题的构想框架。
陆周瑜画的不多,也没有堆砌冗长的理论辅以支撑,只在每张图的旁边添加几个关键词,想法传达到位即可。
微信又响一声,陆周瑜说:“三个方案,你先看下。”
文件粗略浏览完,夏炎扳正脊骨,挺了挺腰,脖子左右转动,发出轻快的咔嚓声。“都很好。”他如实回复。
虽然仅有线条勾勒,但能轻松构建出画面,是很出色,并且能付诸实践的创意案。
思忖几秒,他又问了一句:“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陆周瑜很快回复:“倒时差。”
夏炎时常出差,明白倒时差的痛苦与无聊,于是将心比心地,他劝慰陆周瑜:“还是得强迫自己睡一会儿。”
直到屏幕熄灭又被按亮,始没有新消息发来,聊天页面上也不再显示正在输入中。
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聊天记录很短,只用两下就抵达尽头,又滑到底部,仍然没有消息。
难道除了工作一概不闲聊?
夏炎胡乱猜想着,等待期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的生物钟极其混乱,没有必要任务的早晨,从不会早起,睡到下午也是常事。
手一松,手机丢在被子间,又从地毯上捡起一只蓬松的玩偶,抱在胸前,把脸埋进去,试图延长一段睡眠时间。
将睡未睡时的听力是最敏锐的。
他听到鱼缸里的水泵咕噜噜制造氧气的声音,听到窗外缥缈的风声,听到中央空调枯燥的运转声,听到楼上小孩兵荒马乱去上学的脚步声。
偶尔有几次早上外出,会在电梯里碰到那个胖胖的男孩,粗声粗气地跟他问好。
夏炎的小孩缘一直很好,整个小区里的孩子见到他都会叫哥哥。
气势如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夏炎抬头吸了口新鲜空气,又把脸埋起来。
一切归于平静,是睡回笼觉的好时机,意识逐渐下沉,猛地被一道清脆的机械声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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