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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傍晚,太阳很低,透过窗外的树洒进来点点光斑。
夏炎走进去,觉得走进了一张老照片。
那架上下床铺着同样款式的蓝色格子床品,下面那张床虽然被子叠得整齐,但仍然能看出一些生活痕迹。
夏炎想了想,把手里领来的毛巾被子一齐扔到上铺,然后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出来时,正好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想必是室友,他把手上的水蹭在衣服下摆,伸手去拧门把。
“不好意思,刚刚顺手锁上了。”
话音刚落,正好和陆周瑜打了照面。
他握着门把的手僵住,门只开到一半,两个人面对面静了几秒。
陆周瑜握住外面的门把手左右转动,夏炎的手被连带着转。
两圈下来,他回过神,倏然发力往反方向拧。门把手卡在中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两个人莫名其妙地较起劲来,谁也没松手。
僵持片刻,陆周瑜先笑了,“怎么,挡完画室门还要挡宿舍门啊?”
夏炎一愣,“你住这儿?”
“是啊,”陆周瑜抬高下巴,朝里面扬了一下,“我包还在那儿呢,要查一下身份证吗?”
夏炎干巴巴地说:“不用了。”然后侧过身让出位置。
陆周瑜进来后上下看了眼那张床,夏炎以为自己把东西放错了床位,连忙走过去问:“你在上面?”
“两张床我都睡过几天,”陆周瑜看了看他说:“一开始没说会来人住,你介意的话我去拿套新床单。”
夏炎马上说不用,不介意。
他不会铺床单,总不能对陆周瑜实话实说。
“那好,”陆周瑜没再多说什么,笑了一下,“你想睡上面就睡上面吧。”
其实夏炎并不喜欢睡上铺,他睡相很差,曾有过从上铺滚下来的惨痛经历,但那时碍于青春期男孩非常强烈的自尊,他说:“嗯。”
如同所有青春期少年一样,夏炎具备和谁都能称兄道弟的本领,他很快便忘了和陆周瑜初见时那一点小小的不愉快。
陆周瑜习惯早起去画室,他则是挨着铃声尾音才挤进门的那群人中的常客。两人作息不同步,鲜少碰面,互不干扰,堪称模范室友。
又一条短讯的声音打断了夏炎的回忆,物业发来滞后的通电恢复的消息,但是却说接下来海城会连绵降雨,整座城市电力都将受到干扰,请广大业主时刻做好停电防范。
接收到这条消息的同时,窗外刮起一阵呼啸的,温度很低的风,像浪一样席卷进来。
夏炎关上窗户。
海城的一年四季雨水都十分丰沛,说下就下。
这座城市就如同一只巨大的生态鱼缸,每天被注入源源不断的活水,和咕噜咕噜的氧气,所以显得生机盎然。
不知道鱼每天生活在水里会不会觉得厌烦,反正夏炎是尤其不喜欢海城的雨天。
他锁上屏幕,把柜子里三盏应急灯拿出来,在餐桌上排成一排充电。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哦,他迟缓地想起来,鱼的记忆只有七秒,所以就算感到厌烦也会马上忘掉。
但人的记忆却那么久远,如同一颗树,从出生那一刻就和脚下的大地有了连结。
随着年岁渐长,根系蜿蜒盘曲,越扎越深。
一些不重要的,细小的须根就藏在泥土的罅隙里,等待着被再次发掘。
回忆是件十分消耗精力的事,夏炎不愿再去细致回想,他粗略地为回忆做出总结。
那个炎热而久远的八月里,他对陆周瑜的印象从不好相处,转变为适合做朋友,仅用了不到一周。
如果不是八月的最后一晚,那个莫名发生的吻,以及第二天陆周瑜的不告而别。
他们真的能够算作朋友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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