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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青一见袁都司,又要沉不住气了,赶紧站起身道,“误会,误会,盛大人,都是误会!”
“要说这纪镇抚,也是个实心的莽夫,月前,本官审查这渝州府,诸位考生的谱牒档案时,发现这平阴县的魏棠樾,言行无状,有妄议时|政之嫌,恰逢纪镇抚在场,就多抱怨了几句,替太子鸣不平。可谁知这纪镇抚,原是太子提拔上去的,自是十二分维护太子,一气之下,就做出此等鲁莽之举,本官也是昨日才听闻,这魏棠樾一家,竟然悉数死于火海。”
李延青老狐貍般,痛心疾首道,“都是本官疏忽了,自罚三杯,还望盛大人消气!”说完,端起酒杯,一气喝完,面色却浑然不改。
盛从周未置可否,也举起杯子,抿了一口道“李大人,折煞下官了!”
殿中众多官员,有些不明所以,却也举起酒杯,陪着笑,言笑晏晏。
棠梨置身于偏殿中,距离清凉阁尚有距离,本来很难听到殿中对话,因着仆从拉动扇车送风,她在风口下游,用中空的翠竹,做了‘听管’附耳窃听,此刻,她白皙通透的脸庞上,因愤怒染上了一层薄红。
这等拙劣的借口,敷衍的说辞,仿佛她一家人的性命,草芥一般,一带而过。
她自是知道,盛从周在博弈。
但她也知道,一家普通农户的生死,在这场博弈里,毫无分量可言。
可还是不由滋生隐秘的期待,烙铁般烫着她的心脏。
棠梨竖起耳朵细听,希望盛从周指责对方罔顾人命,或者天道无欺,人无贵贱,
虽知自己无任何立场,让他如偏袒薛言那般,不惜得罪权贵,可还是隐含着一丝期待。
那丝期待颤颤巍巍,随时能被一阵风吹落。
可盛从周,一直没有说话。
他自斟自饮,颇有逸致,也颇得自乐。
半响,李延青见他,神色自若,如此沉得住气,终是先做了让步。
“盛大人,纪镇抚死不足惜,实在是太子金尊玉贵,清名美誉,不能被殃及呀!”
盛从周捏着酒盏一角,眸中颜色不变,似笑非笑道,“李大人,这纪镇抚确实死不足惜,二位大人,想通了就好,省得叫本官为难。”
长期审案养成的习惯,便是不动声色,逼着对方出牌,也逼着对方亮出底牌。
他自是岿然不动,等着对方出击。
棠梨却心中一阵发麻,他们这是谈拢了。
盛从周拿到想要的结果,所以,他没有追究纵火的事情。
一切止于此了,心脏一阵滞痛。
棠梨暗暗告诫自己,盛大人救过自己。
此人已经有恩于自己,做人不可得寸进尺。
既是自己背上的血海深仇,自然是由自己来报。
可若单靠自己,她如何对抗这群手握兵权,又结党营私的权贵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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