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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九州旅人5（第1页）

无烬双手负在身后，迎着夏天的阳光，仰望客栈门前迎风招展的旗帜。

那面白色的大旗上分明写着“有来客栈”四个大字。

大大敞开的门前站着两个揽客的小二，还有一个车夫模样的中年男人坐在大门一侧的五级台阶上，嘴里叼着一只烟斗，阵阵青烟掩盖了他无神的目光和呆滞的脸。

这家客栈一楼人满为患，一楼都是打尖的过客，正在用饭，二楼门窗紧闭，也住了人。

酒香菜香飘溢过来，纪风尘深吸一口气，不过是一口香味，就让他感到极大的满足。

他向有来客栈的两侧看去，发现这条街上到处都是同样古朴的二层木楼，楼顶镶有金黄的琉璃瓦，楼下的梁柱门窗被漆成黑色。

在瀚都，不只是这条街，包括王宫在内，建筑都是清一色的琉璃瓦，和黑漆染成的梁柱大门。

这些年除了瀚都外，荆州十二城里，其他城池里新建的楼房少有染黑漆的。

滕国独占荆州一处，除珍禽猛兽外，还盛产油漆，其中以黑得发亮的黑漆最为难得。

以往有很多割漆的农民便是靠卖这种黑漆而生，俗称漆民，自从三年前晋阳国白无虞发动了东进之战，率军进入衮州皇域挟天子以令诸侯，各国纷纷加紧了边境防线，荆州漆民的大多被强征入住，割漆的人越来越少，上好的漆就变得愈发珍贵，如今整个荆州，只有瀚都人买得起黑漆。

站在人如潮水的街头，纪风尘听到无烬在自言自语道：“一别十七年，又回来了呀。”

“呦，两位贵客远道而来，一定累坏了，到店里坐坐吧！”眼尖的小二发觉了门前踌躇的客人，上来熟络地打招呼。

无烬也不拒绝，抽出腰间的一块银色牌子递过去，朗声吩咐道：“要两间好房，照雅客的要求来一份酒菜，房里点上青雉熏香，酒要店里特有的满江红。”

小二接过亮闪闪的铭牌瞧了一眼，顿时来了精神，大声招呼马夫过来牵马。

无烬反手取下马背上的狭长木盒，单肩挎上，跟着小二的步伐穿过满堂客人，径直上了二楼幽静的房间。

这是位于闹市当中的客栈，从打开的窗户里可以看见楼下的行人和车马，向更远处眺望，甚至能见到王宫的轮廓，高大雄伟的王宫如同一颗黑珍珠躺在一面镜子上。

房间正中央的香炉里染着一段熏香，青烟袅袅上升，满屋子都是浓郁的香气。

小二恭恭敬敬地归还了铭牌，请示了些要求，便关上门退下了。

无烬把木箱竖立在桌边，迎着少年好奇的目光解释道：“瀚都这地方有些奇怪的规矩，经商的会给客人发放一些信物，诸如这，凭借这张刻有张字的银牌，大可入住瀚都条件最好的八座客栈。可以说，在瀚都里，这张铭银牌跟国主的手谕有同等效力。”

他说着，把银白的牌子放在纪风尘眼前。

那是一张一指长、三分厚的银块，表面阴刻着一把古朴的剑，剑下一条被切断的藤蔓如毒蛇般向外蔓延，诡谲的图纹下还有一个“张”字。

无烬整理了暗红的袍子，坐到椅子上，淡然道：“瀚都住着滕国的国主，也住着荆州第一富商张天门，这块张氏独有的铭牌，就是他当年送给我的。”

“前辈竟然认识这等人物？”纪风尘放下信物，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周游各地，难免会见到一些怪人，那家伙除了有钱外，为人可是相当有趣的。”无烬笑着，伸手打开木盒一端的口子，从里面抽出风魂刀来递给纪风尘，

少年接过黑鞘长刀，紧绷的心弦松弛下来。

其实方才他曾担心过无烬会吞掉他的刀，这可是纪氏祖传的刀，唯有这样的刀才能配合纪家的天罡尾羽切，若是没了，岂不是丢尽了祖宗的脸。

现在看来这种担忧是多余的。

纪风尘把刀靠在桌上，端起茶杯为对面的男人倒茶，笑着说：“前辈，您真是见多识广的高人，轻易就骗过了那群当兵的。”

无烬摇头：“其实我所说的都是事实，你我确为叔侄关系，此番进城除了助你上报军情外，也有寻故人的打算。我记得十七年前，那人就住在永宁街，此话可一点都不假。”

纪风尘把一杯褐色的茶水递过去，坐到椅子上好奇地问：“前辈的朋友，也是旅人？”

“不，他是商人，年轻时游走在九州各地，搜罗各种奇珍异宝，因经商有道积累了一些钱财，在永乐街置办了一些家业，还取了大官的女儿。他当年以三寸不烂之舌骗得我晕头转向，让我收他未出世的孩子为徒或为子，约定的时间到了，我就回来履行承诺了。”提起久违的故人，无烬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像是第一道出的浓茶，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他的温情。

“这么说，荆州第一富商张天门，是前辈的故友？”

无烬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轻轻抬起左手，以衣袖挡在脸前抿了一口茶，缓缓放下茶杯。

瓷杯落到桌面上的那一刻，他收敛了笑意，掉转话头问道，“你且说说如何去禀报军情吧？以你现在的身份和处境，别说进王宫觐见国主，连王宫百步左右都无法靠近。”

提起此事，纪风尘变得认真起来。

他挺起胸膛，却又因撕裂了右胸上的伤口痛得龇牙咧嘴，连忙捂住伤口回答道：“瀚都城的昭信将军或许认识我，若到昭信府去，禀明身份，他一定会听我把话说完的。”

“昭信将军？”无烬盯着跟前的半杯茶水一动不动，若有所思地问到。

“十七岁生辰那日，我按照祖上规矩接受二十名武士的挑战，那是由昭信将军王智宇主持的比武大会，他对我的刀法大加赞赏，夸赞我是可造之材，还邀我进军营积累战功。”

无烬笑了：“看来在这瀚都里，你也不是没一点门路嘛！若是这般，事情会顺利很多。”

“可是——”少年刚刚提起的兴头被什么东西给压了下去，尾声拖得很长，“我有些担忧。”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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