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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云清不再看他们,转过身仰头看母亲,他听到唐爱对一个像是管这个地方的女人说了什么,至于说了什么听不清也听不懂,唐爱还把他的一些照片摆在床上展示,女人笑着回应:“很不错,你把云清养的很好啊。”
唐爱又用自行车把唐云清载回了家,当晚他就做了噩梦,他在梦里大哭,唐爱就睡在旁边,听到哭声,吓得坐起来,将他一把把搂在怀里摇醒,他醒过来了,小小的身子躺在母亲怀里,仰头看唐爱,一抽一噎地说:“妈妈,我梦见你不要我了,你骑车走掉了,我喊你你不回头……妈妈,你别不要我……”
唐爱不知道有没有回答,她就这么把唐云清抱在怀里一晃一晃,拍着他小小的背,直到他睡去。
唐爱是云城本地人,老家就在云城老市中心,那个年代穷,家里好多孩子,生下来就送出去了几个,她是家里的大女儿,唐爱妈妈给了她两张照片,想着唐爱长大了能不能找回弟弟妹妹。
找倒是找到了一个,是妹妹,也就是唐云清的小姨,在云城的一个乡镇,过得不错,那一家子是医生世家,两个老人宽厚,逢年过节唐爱会带着唐云清去拜年。一来一往两家关系很好,唐爱的腿疾犯了,就会上他们家小儿子的医院去看,这个唐云清的外家小舅舅为人厚德,帮唐爱针灸推拿,不收她的钱。
唐爱的腿疾由来,是她在二十多岁的时候经人介绍进了电焊厂,上山下乡,跟着大队伍走了很多地方,吃了很多苦,一次在外地跟了一个工程,太累了,一个不留神后脚踩空,从五楼高的脚手架上摔下来,当场昏了过去。
等唐爱再次醒来,左腿断的很严重,当时山里医疗条件差,送去省医院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这只左腿从此落下了残疾,平常走路看不大出来,一旦快步走路或者跑起来,会一瘸一拐的很不利索,电焊厂工作强度大,她的身子渐渐负担不起,早早的在三十多岁就退了休,每个月拿几百块的退休金。
唐爱的几个兄弟姐妹都从老房子出去了,有了自己家业,唐爱却还没有嫁人,留在老房子里。
要强的唐爱操起老本行,早出晚归的给人装修房子,旧时房子的防盗措施多是铁质,她就专门电焊那些屋子外头的铁罩网或者房屋铁门,就这么一点一点攒下钱,托关系买了城西城中村的一个廉价房,也从老房子出去了。
房子有了,缺个家人,于是唐爱在39岁的时候,有了唐云清。
唐爱本就是地道城里人,虽然从小家里穷,只有大哥受到了好教育,但她耳濡目染的,自然也会羡慕文化人,也会附庸风雅,只有小学文凭的她却会写一手端正的字,唐云清的小学功课只要问她,她也能辅导得人一愣一愣的,儿时的唐云清十分依赖自己的母亲,在他眼里,母亲无所不能。
就在唐爱母子搬进新房子的第三年,邻居们开始注意到他们,一个四十岁的独身女人,带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非常惹人寻味。于是在一个中午,计生办的人把唐爱的家门敲得震天响,唐云清当场吓得钻进床底躲起来,他直觉这些人是来找自己的,他在床缝里看到他母亲唐爱挡在门口,似乎拿出了一些证件,计生办的人就这么走了。
从此以后,邻居们的排斥变本加厉。有一次,对面的女人见唐云清搬个小板凳坐在屋门口,便将手中没吃完的面倒在了他头上,唐爱从屋里冲出来和对面女人拼命,女人的老公也出来帮忙,混作一团,最后变成了一男一女打唐爱。
唐云清只有大哭,他被唐爱一把推进了房间,外面的事就再也不知道了,混乱的殴打声夹杂着骂声一遍遍传进来。
不得不说唐爱其实是彪悍的,在这种情况下她并没有吃多少亏,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拿着扫帚打开了房门,对唐云清说:“云清,明天开始有别人接你上下学,我要告他们!”
这场官司打了多久唐云清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些天,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都会来接他上下学,骑个摩托车轰隆隆地开,唐云清很害怕速度这么快噪音又那么大的交通工具,他无比想念母亲的自行车后座。
后来唐爱告诉唐云清,这是他父亲。
这个名为父亲的男人开始三天两头往唐爱家里跑,和他们一起吃饭,有时候过夜,有时候却提前走。
直到邻居们又开始指指点点,唐爱怕影响唐云清,再也不让男人过来,也不许唐云清和男人来往。男人却会趁每周五唐爱出去做零工赚钱的时候,在唐云清放学路上堵他,给他塞零花钱——男人也在偷偷地对这个小孩好。
唐云清很懂事,从不过问男人和唐爱的事,也不会问自己和唐爱的事,直到后来男人不再出现了,他给男人打电话,是一个年轻人接的,明理乖巧的唐云清明白:父亲可能不需要自己了。
童年的一切对唐云清来说,寻常又不寻常,小小的孩子,只要天不塌下来,他还是那个快乐的唐云清。
在唐云清还很小的时候,有一天放学,照例是唐爱接送,唐爱中途接到了一个电话,他只听清了几个词,“孩子”,“抚养”,“不走”。
从这以后,唐爱开始疯狂地控制唐云清,她屏退了他所有要好的小伙伴,节假日只能呆在家里,这一状况越演愈烈,她甚至会恐吓与唐云清走得近的小孩,在放学路上驱赶他身边的人,除了上课,学校有课外活动也不许他出门。
学校如果组织春游秋游和劳动基地,唐云清通常是最后报名的那个,他很想去,他会发动平时和唐爱一起在门口等孩子放学,关系比较好的几个家长帮忙劝说,唐爱才松口让他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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