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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顾建明一直对这个儿子有些莫名的忌惮,见顾子梧走过来,他不动声色地将办公椅往后滑了几厘米,但顾子梧只是走向他身旁的饮水机,把纸杯放在了水槽上,按下热水键,说:“水应该开了。”
顾建明若有所思,他看着面前这个儿子良久,说:“你想接手宣传部门就接手吧,不过客户信息对我们很重要,这个合作不能停,有什么决策,先跟我商量就好。”
话说到这里非常明白了,顾子梧放开热水键,拿起水杯举到唇前,却没有喝,又放了下来,在腹前握着,他看向顾建明身后窗外,灰蒙蒙的一片天空,确实是要变天的征兆。
顾子梧说:“嗯,我看着办。”
——————
“诶诶诶!你找谁啊你?”保安朝一年轻人大喊,心里纳闷什么人啊急冲冲地就往里闯。
他从保安室出来,指了一下来人:“诶!你身份证呢,你找谁?”
“我是锦明支行的唐云清,我,我找你们行长。”唐云清还有些喘,他一路打了车直奔泰禾银行的省行,下车就要往旁边侧门进去,看到保安拦住他,他赶紧从兜里掏出自己的工牌,伸到保安面前让他看。
保安瞅了瞅那工牌,又上下打量几眼唐云清,撇着嘴往保安室里走:“过来吧,先登记一下再去。”
唐云清坐电梯直上12楼,电梯门一开就往外走,正巧一人也迎面而来,两人差点撞了个响,他匆匆说了句“抱歉”就想要绕开。
“唐云清?”
唐云清闻声回头,看向刚刚差点与他对撞的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竹竿一样瘦,头顶已经秃得平滑,反着电梯等侯间顶灯的光,眉眼之间有些眼熟,但他心头乱糟糟的一团,一时也想不起来这个男人像谁。
男人把按着电梯下行键的手放开,过来要和唐云清握手,他的手刚抬起来,男人就说:“来找钟行长吧,他去开会了。”
唐云清抬起的手顿了下,随即握住男人的手:“哦……没事,我在外面等他一会吧。”
“等什么呢小唐,做错的事不承担责任的话,以后怎么约束其他员工?”男人抽回手,和和气气地笑着。
越来越浓的熟悉感,这个男人是到过锦明支行的,唐云清想:我应当是见过他的。
“吴星跟我夸过你,你们做同事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对你称赞有加,”男人交叉抱臂,继续说道,“不过呢,这件事你真的过分了,害得吴星都跟着受累,从泰禾出去以后,吸取教训,到新的公司就好好做事吧。”
说完,男人便去了另一侧贵宾电梯,按了下行键,无人等待的电梯一下就开启,他踏进去,转过身,看一眼唐云清,便按了关门键下去了。
——这个男人是吴星的伯父,泰禾银行省行的部门总经理吴辉!
唐云清握紧拳头,电梯门关闭的前一刻,他有一瞬间想,如果拿把刀一刀扎进男人平滑的头顶,是对是错?
他闭了闭眼,转身望向长长的走廊,绝望感愈来愈烈。
“云清,许多事情你很难控制。”
唐云清蓦然想起顾子梧对他说的话,藏在拳头里的拇指指甲狠狠地掐进了手心。
——该死的很难控制!很难控制!很难控制!
这四个字像四根钉子一样扎进了唐云清的心脏,无力感固然可怕,一旦席卷整颗心脏,就束手待毙就可以了,但在无力感里沉沉浮浮,不愿相信毫无希望,却又被现实一次次打败的感觉,像是一点点刮着他鲜活的心脏,看着这颗心脏越来越萎缩。
钟行长从会议室回来,见到走廊里站着一个年轻人,这个年轻人听到脚步,转头看向了他。
钟行长想起,春节期间,省行下到五星级网点慰问在岗人员的时候,他见过这个年轻人,笑容清和,虽然话不多,但毫无奉承之味,让人耳目一新,他记得这个年轻人叫做唐云清,人如其名,云清玉润,温润而泽。
“进来坐吧。”钟行长按了密码,将办公室门打开。
唐云清进了办公室没有坐下,他站在门边,看着钟行长,眼里的颓唐之色与原本的清和各占一半,仿佛在他的眼里,都挣扎着占据主导权。
钟行长明年就要退休,他脸上的老人斑在鬓边分布,看着唐云清静静不说话的样子,他说:“小唐,现在这件事呢,银监会已经和辅导员拿到监控了,你和吴星同进出柜台,电脑权限也是你亲自解给他的,你们之间的对话虽然听得一清二楚,但似是而非的这些语言不能证明什么。”
唐云清漂亮的眼睛越来越灰败,钟行长终于是有些不忍:“除非现在你拿出有力的证据,证明你没有出售客户信息给安吉保险的意图,不然办公室主任拟定的开除通知,会在这个月下发到你们行,这件事也将记入人力资源的档案,你的党籍也会一并除去。”
唐云清不是不知道后果,但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就像是听到了某个即将到来的旨意,紧迫感扑面而来,他有些站不住,手里的申诉报告被抓得沙沙响。
“你手里的是什么?”钟行长问。
唐云清看向自己手里的申诉报告,心里苦涩万分,这是他写了两天两夜的申诉报告,是整件事的过程,是被掩盖的原形,是视而不见的真相。
唐云清向前几步,将手写的申诉报告再一次放到了人前,这份报告他拿出来三次,第一次在银监会主任的办公桌上,银监会主任刻薄地对他说,银监会已经执行完了这件事所赋予的所有权利,去找银行领导求情还来得及;第二次在锦明支行的蒋行长办公桌上,蒋行长圆滑地将球踢向了一边,避重就轻地请他回去等待;第三次就在这里,他所能想到的最后能帮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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