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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第一天就去医院,晦气。”姜折枝自嘲地扯了扯唇,憋了半天,只蹦出这句话。
程烬面无表情地捏了下她的脸。两人很爱眼神交流,嘴上不说,眼底的波澜却能暴露一切。
“不开心就别强装,知道你难过,”他语速缓慢,“你愿意的时候都可以告诉我。”
知道你难过,别强装。
这句话程烬曾经也对她说过。他能理解并在意她的情绪,尊重她的想法,能在她破碎时将她一片片拾起。
最重要的,是他能接受她的落魄。
年少时的她怎么能不心动?
在那一刻,姜折枝强撑的一丝光亮湮没了,她用手捂住眼睛,但仍有泪水顺着指尖滑落。
都说了,长大后的人连哭泣都是无声的。
可她突然很想放声大哭。
“程烬,抱我。”她坐了起来,双手仍捂着脸。
布料擦过的声音响起,姜折枝感受到自己被拥入一个有力的怀抱。衣身单薄,他们感受着彼此的体温,互汲温暖。
“再紧一点。”
拥抱让她感觉到自己被人爱着。
多好,有人爱着她。
哭声终于漫延开来,带着颤抖,委屈与回不去的过往。
你听见了吗,我身体里住着一座随时都在叫嚣的山谷。
丧至浅薄
姜折枝一直在程烬家住到寒假结束。几天里她情绪反复无常,却也能在程烬的安慰下好起来。
但长期的反常焦躁和躯体表现也藏不住,程烬在收假前一天和姜折枝沟通后,带她去看了心理医生。
做了一下午检查后,姜折枝确诊中度焦虑症。
她自己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在这之前她便隐隐有感了。失眠、反胃、莫名其妙的手抖接踵而来,算起来应该也有上半年了。
好在程烬介绍的是个很温柔细腻的女医生,姜折枝很喜欢跟她讲话,也能将自己的不快与不适吞吐出来。
时间正式来到高三下学期。学生们匆忙地赶完最后的寒假作业后,便又开始投入紧张忙碌的学习生活。都说人生是一个浩荡的战场,那高考便是他们领军率前面临的第一场战役。
姜折枝平静地过完了开学的几天,只是刚接触精神类药物会让人不适,这几天对什么都没胃口。
她跟陈延还是正常地相处着,只不过两人之间也隔了层屏障了,他们也默契地不去捅破。她知道,渐行渐远于二人而言是必然的结局。
-
姜折枝和庞巷从食堂走了出来。最近两人吃饭的速度也变快了,临走时食堂内还有不少其他学生。刚走到操场处,一个看起来饱经沧桑的中年女人拦住了她们。
“同学,你们知道高三一班怎么走吗?”女人摩挲着自己掌纹如网的手,小声问道。
“就在那边那栋楼的第二层。”姜折枝为女人指了指高三教学楼。
女人看起来有点无助,继续问:“你们可以带我去吗?”
姜折枝和庞巷点了点头,反正她们也是顺路,一班就在二班隔壁。
一路上女人迟疑地问了好几个问题,两个女孩也都是耐心地答了,只不过气氛依旧有些沉默。
到了高三一班,姜折枝正准备同女人告别时,却瞧见一个身影——赵尹然从走廊的另一头走来,她抬起头对上那个女人的目光时,怔愣在了原地。
女人冲她大喊一声:“淑雨!”
赵尹然脸上出现了不可压制的愤怒,她正转身离开时,身后的女人上前扯住了她的衣角。“淑雨,妈来找你是有事的!”
大概是听到了“妈”这个字,赵尹然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喘了口大气:“你,你是谁啊,谁是你女儿,你跑来学校闹什么事?!”
回忆涌上心头,姜折枝心里一紧。她忽地想起来寒假前的某一个晚上,赵尹然在树底下同女人拉扯,那两人模糊的身影逐渐与眼前之人重迭起来。
淑雨也应该是赵尹然的另名。
“淑雨啊,你哥哥真的要不行了,医生说他病情加重了,你去看看他吧”女人的声音染上了颤抖的哭腔,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我们真的没钱给他治了,他再怎么说也是你的亲生哥哥呀!”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学生们都站在一旁窃窃私语着,满脸疑惑地观察着这一切。赵尹然见大家都来看她的笑话,再也憋不住:“大妈你谁啊,我都不认识你你在这里瞎扯什么,你凭什么要这么说我,滚出去啊!!!”
赵尹然愤怒地甩开女人的手臂,扬长而去,留下女人一人在原地撒泼。
“可怜啊,可怜啊!我这一辈子那么苦,十月怀胎两次,可亲儿子卧病在床,亲女儿也不认我啊!”女人用手抹着泪,她看上去很像那种新闻报道上一生忙碌家庭确备受折磨的母亲,脸上挂着令人心疼的皱纹,大家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
“这赵尹然怎么这样啊,太没礼貌了吧!”
“就是啊,家里有钱就是了不起呗,这么不尊重人家长辈。”
“等等,赵尹然不是赵家的千金吗,这个阿姨怎么说自己是她亲妈啊??”
女人抹泪的手顿了顿,“她是我的女儿啊,是我怀胎十月辛苦生下的,但是她不想认我,我真是个可怜的母亲啊”
很多学生聚在此地,招来的动静引起了年级主任的注意,他从一楼走了上来,指着人群大声质问:“干什么呢,都不去学习,在这里聚着干什么?”
看到年级主任来了,学生们识趣地散开了,在他锋利的眼神里各自回了各班。人潮散尽,年级主任带领走廊中间的女人去了办公室,这个风波暂时停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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