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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市的风波已经够大,若是他在这个时刻现身,这场风波只会更为混乱。
他本等着顾相来同自己解释,解释为什么不放自己出去指认丁幕厚那个丧尽天良的东西,但顾子言一直没来,萧禾丰忍不住了,便自己来了。
是阿笋给他开的门,他刚迈进门槛,阿笋就冲他嘘了一声。
顺便给带上了一个面罩。
萧禾丰屏气凝神,发现面前的小厮也带着同样的面罩,他看向室内,本该好好养病的顾子言此时收拾齐整地坐在床头,露在面罩外的一双眼微垂,正凝视着床榻上的人。
屋内安神香的气味浓烈,萧禾丰认出床上躺着的人是谢异书,轻手轻脚地靠近了几步:“顾相。”
顾子言淡淡地“嗯”了声,没动,低声道:“有什么话,在这里说。”
萧禾丰也没矫情:“下官的疑问或许会有些多。”
“嗯。”
得到了允诺,萧禾丰问出了自己这几日的猜测:“顾相和陛下,可是有所密谋?”
话音落地,顾子言挑了挑眉,指尖继续摩挲着谢异书的发梢:“哦?萧大人何出此言。”
萧禾丰就顾子言和谢之重的反常展开了长篇大论:“惭愧,其实在这之前,我也觉得您是靠不得当的手段诓骗了陛下的信任和偏宠,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佞臣。即使您之前帮我洗刷冤屈,我也猜测您是借这回事在和丁幕厚作对。”
“猜的没错,确实如此。”顾子言不怎么在意地点头。
萧禾丰继续道:“是的,我也觉得我没错,因为没过多久便传来了您和丁大人交好的关系,又偏偏那么巧,我的案子在这个时候被再度翻案,我被带去鬼市,不用想也知道是您做的,乌西巡抚一职,换一个和世家交好的机会,再划算不过”
“嗯,也没猜错,本相向来如此,为达目的不折手段。”
萧禾丰却是笑了:“但您虽然把我送去了鬼市,却让楼烦救了我一命,当时我就不明白了。”
“若您说您是心慈手软,那我是绝对不信的,所以我想,我肯定还有作用。既然我还有作用,那么,您的目的就不只是和世家交好这么简单,和世家交好只是一个幌子,您真正的目的,是除掉世家吧,包括这次离开鬼市,您不让我在朝堂现身,也是因为您和世家的友好关系还不能割断,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下一步,您会告诉丁幕厚,我死在了鬼市,您杀的,对吗。”
顾子言依然没有反驳:“嗯。”
萧禾丰道:“下官斗胆猜测,您和世家交好这回事,陛下是知道的,或者说,其实不是您想除掉世家,而是……陛下想借您之手,除掉世家。”
“下官很早便知道,陛下看起来偏听偏信,迟钝冥顽,但绝非等闲之辈,甚至比先皇,太上皇都要更眼里容不得沙子。世家根深蒂固,威望甚大,但又一直不越雷池一步,因此陛下要完全除掉世家,便必须要让人去逼他们一把,逼他们越过雷池,而顾相您,恐怕就是引导他们一起葬身火海的那根引线了。”
顾子言没再回答,只是略微扬眸扫向萧禾丰:“萧大人自诩死板,真是藏拙了。”
“大人谬赞。”他面上波澜不兴,但心里已经吸了许多口凉气,再看向面前的青年时,他眼里是藏不住的困惑:“下官仗着年纪大,见过的事情或许勉强比顾相多上些许,也称得上见多识广。但这次,下官着实想问,顾相此举,于己何益?”
“等到大业告罄。陛下或许于心不忍留你一命,又或许心狠手辣翻脸不认人,将您和世家一同处死,这件事情最终的受益者只有陛下,您又为什么同意去做这把注定折断的刀呢?”
纵使愚忠如萧禾丰,也极为在意自己的名声,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情。
顾子言没说什么,只是纠正了他的话:“受益者不止是陛下。”
萧禾丰一怔,视线随着顾子言,望向床榻上的谢异书。
“下官应当是明白了。”他神情间有些异样:“怪不得您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端掉鬼市,在最不该和世家作对的时候,冒着功亏一篑的风险和世家作对。所以不论是和陛下共谋大业还是此次知险犯险,都是为了殿下。”
陛下或许是为了权力,为了谢家的天下,但顾相,却是完完全全为了谢异书。
若这天下永远姓谢,受益者除了谢之重,只有谢异书。
萧禾丰叹了口气,真是感天动地的友情。
他没有多想,只是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是哪里,八卦了两句:“顾相对殿下如此情深意重,是因为儿时情谊吗?但微臣听说,顾相和殿下年少时,关系并不是很好。”
顾子言神色淡然,仿佛并不介意:“只是他单方面不和我好。”
“那现在……”
话音未落,顾子言突然歪过头,示意萧禾丰闭嘴。
床榻上,谢异书梦呓的声音低不可闻,顾子言问萧禾丰:“听见了吗?”
萧禾丰凝神,听清了从谢异书嘴里吐出来的那个名字,他微微一愣,顾子言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我们现在,是两情相悦。”
一起脑残的第五十二天
满脑子文韬武略的萧大人对顾相乱用成语这一点,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从鬼市回来已有三日,顾子言病体稍愈,沈奕赶鸭子上架给他解了毒,但却是以掏空身体根基为代价,以后虽然不用担心毒发丧命,但这亏空下去的身体,却是补不回来,能不恶化就谢祖宗谢菩萨了。
沈奕也同他说得很明白,他现在就是半个废人,能躺着就别坐着,能坐着就别站着,可能稍微吹个风受个凉,就能一命呜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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