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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羞辱他吧,让他在这个位置上,看清楚两人的差距。看清楚总裁是如何尊贵,而秘书又是如何卑微的。看清楚一个不自量力的小丑想要得到一个贵公子的友情,是多么的异想天开。
“你在想什么?”贺松高忽然说。
罗杰晃了一下。现在贺松高的表情里看不见愤怒了,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觉得贺松高也在难过呢。
不,还是错觉吧,这个人怎么可能会难过,相信他会难过,还不如去相信一条蛇会掉眼泪。罗杰冷冷地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把这句话回敬给他吧。以前动不动就拿这句话来堵别人,现在也让他尝尝这种滋味吧。罗杰难看地笑着,说:“我没想什么。就觉得挺没意思的,反正现在你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那我也跟你说说我的心里话。我讨厌你,讨厌当你的秘书,我每天最不想看见的就是你的脸,我不想和你说话,不想站在你身边,甚至每天来上班我都要做足十分钟的心理建设——”说到这里,他看见贺松高的脸一下子变得很扭曲,好像被人掐住了最脆弱的七寸似的。
——干嘛要做出这幅样子呢,好像在说你也有心一样。罗杰眨眨眼,冰凉的泪水顺着脸颊划过下巴,流进凄寒的冬夜里。
“这样正好吧,你早说出来你讨厌我,我们都不用这样勉强自己。”
罗杰说完这句话,就感觉空气凝固了。
也许早就凝固了,只是在这样的沉默中更加明显而已。
阳城的冬天,很冷很冷。作为一个南方孩子,罗杰甚至在来阳城之前,连雪都没有看过。他看得更多的是海,还有山。这两样一个宽广,一个高大,置身其中只会感觉到自体的渺小。而阳城呢,虽然很大,但也很小,小到让他错认为自己也可以在这座冷冰冰的钢铁城市拥有一席之地。
他兢兢业业,两点一线,这几年除了公司组织的团建甚至连旅游都很少去。他把自己的工作看得这么重要,他不知道做了多少努力——但这些努力在贺松高眼中根本就不值一提吧。
灰心,失望,还有委屈——甚至连愤怒都没有了。谁叫贺松高是他的上司,上司最有权评价下属的工作,被上司否认一句,他这些年的努力全白费了。
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罗杰伤心地想,就当这几年的真心都喂狗了吧。
反正他都要辞职了,还反驳有什么用。
在这样极致的沉默当中,贺松高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我有说过讨厌你吗?”
罗杰不想回应他。没说过讨厌两个字,可跟说了有什么区别。
“是你比较讨厌我吧。”贺松高说。
罗杰抬起头,贺松高的脸又恢复了他最熟悉的冷漠,这样的冷漠好像面具一样罩在贺松高的脸上,让罗杰总搞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就好像两个人明明很靠近,却互相触摸不到彼此似的。
他说:“我是讨厌你啊,我讨厌死了。你不会现在才知道吧。”
贺松高没说话,只是沉默。
又生气了?随便吧,爱怎么生气就怎么生气,他才不在乎。
“我对你就这么差?”
贺松高这么说,让罗杰很想笑,“不然呢?你对我哪里好了,我实在想不出来。”
“你生气了。”贺松高说,“你说的只是气话。”
“我不生气的时候也这这样想。”罗杰想都没想,说,“你就算对我好,那也只是你觉得作为老板不该对员工这么凶,你想起来的时候才会对我好一下——其实我一点也不稀罕,你只是我的老板,你对我好,对我不好,跟我都没关系,我只要领到工资就好了。其他的都跟我没关系。”
贺松高的脸有短暂的扭曲,他的眉毛皱起,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我只是你的老板?”
“那不然呢。”罗杰说,“我们签了劳动合同,这是一种法律关系。”
贺松高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认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罗杰简直像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似的,“还朋友,你说这话不心虚吗。你不是alvis,我真正的朋友alvis早就被你杀死了。”他知道这话说起来太幼稚,太中二,可难道不是吗?就算他俩曾经是朋友,那也不是此刻的贺松高,他是用什么样的心情说出“我们是朋友”这句话的呢,“一个人会使用那样恶毒的语言去骂他真正的朋友吗?”
“什么语言。”
罗杰负气道:“又蠢又笨,脑子进水。狭隘,无知,自以为是。还不止这些吧?”
“……”
贺松高从刚刚起就没有动过,整个人好像一尊被石化了的雕像,他只是脸在动,仅限于五官表情的变化。但这点变化都像那些自然界最慢的慢动作一样,得用高速相机才能记录。
不知过了多久,贺松高忽然很罕见地说:“对不起。”
这三个字把罗杰都吓到了,“对不起”,一个最没有良心的犯人都不可能说出来的话,居然从贺松高嘴里说出来了?
而且还不止,说完对不起后,他又继续说:“我不该那么说你。”
“……”罗杰的心里产生一些奇怪的变化,就像一个被狠狠折磨的囚徒听到了来自关押他的恶魔的道歉——这是不对的吧,他居然产生了原谅他的想法?哦天吶,他简直是斯德哥尔摩重症晚期患者了吧。
他不说话,等待贺松高继续——他还会说什么呢。
在这样的等待中——也许是贺松高迟迟等不来他的反应,只能自己先反应。贺松高说:“别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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