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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琢舟又往前走了几步,脚踩在石滩上发出碰撞的响声,季苏白循声抬头,眼底浮起一丝极轻的笑意:
“你真的来了啊,闵老师。”
闵琢舟一语不发,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离他的位置,微风吹拂的发梢之下,隐藏着一枚精致玲珑的通讯麦。
季苏白看着他们之间能站下好几个人的距离,微微耸了耸肩:“没必要这么小心吧?你总不可能单刀赴会。”
他抬头往不远处高出一截的江堤瞥了一眼,快得像是一瞬流光,他轻声说:“你和警方不是一伙的吗?这岸上总该有排布的等着抓我的人吧……放心,你看看我现在这个状态,像是要跑的样子吗?”
闵琢舟双手环臂立在风中,启唇:“你把我约来,想聊什么?”
季苏白微微眯起眼睛,颇为回忆地看着江面:
“闵老师还记得这里吗?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在离这里不远的酒吧街。当时我刚刚回国,裴彻还是那个对我充满愧疚的裴彻,那时候他太好拿捏了,只要说一声眼睛不舒服,他就能抛下一切来找我。”
闵琢舟没有给他任何回应,季苏白只好自嘲一哂。
他撩了一捧江水向远处泼去,对面开了满岸的花,粼粼的水波里映出一线桃红,又被那捧人为泼下的江水搅得混乱又动荡,扩散成如同血一般的涟漪。
“魏长钧不要我了。从大张旗鼓地将我推到众人面前的那一刻起,就决定抛弃我了……或者更早,大概从我没有搞定nanfg的那个时候,我的‘价值’就已经配不上这个位置。”
季苏白慢悠悠地用手指搅动着水波,自顾自地说:
“在把我扔掉前,他倒是也让我体会了一下什么是被人捧在掌心的感觉。他给我一切我想要的,名誉、财富、万众瞩目的荣光等等等等,声势浩大、穷奢极欲……所以我仔细想了想,一个人能有这么一遭经历,其实也不亏对吧?你觉得呢,闵老师?”
闵琢舟眼神一沉,听懂他话中的意思。在将近过去的一个月中,魏家这种卷天席地的高调营销只是一种掩人耳目的繁荣假象,魏长钧用一种泡沫般梦幻的盛大典礼,让所有人放松警惕、致使调查员误认为他什么也没有察觉——
归根结底,这只是一个用金钱堆砌起来的障眼法。
闵琢舟:“魏长钧现在在哪儿?”
季苏白淡淡一笑:“他都把我丢下了,又怎么可能告诉我去向?明明昨天晚上还在的,今早进宗祠的时候却不见了,大概连夜走的……潜逃、藏匿还是干脆非法出境,反正魏家人在宁城手眼通天,要是真想走,总会有办法的。”
停顿片刻,他声音轻如梦呓:
“我被魏长钧给的一切冲昏了头脑,直到今天才觉察出不对。但这也怪不了别人,是我过分自信,觉得nanfg那女人自己一身官司,断然不敢和国内警方接触,大概他也是这么想的……nanfg着实给了魏家一个好大好大的惊喜。”
这已经是闵琢舟今天在季苏白的口中第二次听到“nanfg”的名字,他想起许亭瑄曾经给他留下的信笺,蹙紧眉问:
“席楠真的是你和nanfg的孩子?”
“闵老师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啊……”
季苏白若有所思地微微歪头看他,转而一笑,承认得很干脆:
“没错,席楠那孩子是我亲生的。在没接触到魏长钧之前,nanfg是我能接触到的阶层最高的女人,我曾经以为这辈子到顶就是她,趁她意外怀孕就哄着她生了下来,毕竟一个生活在家庭幸福以及母爱幻觉下的愚蠢女人,总比一个叱咤风云的职场精英好拿捏得多。”
浩荡江风莫名变得刺骨,将这派歪理邪说全然灌进闵琢舟的耳中,一种不似实际的荒唐感席卷而来,他垂在身侧的指关节握得发白。
“为什么用这种眼光看着我?一个人往上爬、想得到想要的东西、稳固自己的地位,必然要失去一些东西,这是一定的。”
季苏白打量着他的神色,饶有兴味地恶意揣度:“怎么,你难道不能理解我的做法吗?我记得你从一开始也不是闵家的少爷,如今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应该也很不容易吧?”
闵琢舟低垂着眼睛,他视线清冷地落在季苏白的身上,良久,才开口:“季苏白,你别以所有人都和你一样。”
“的确,你和我不一样。”
季苏白脸上的笑容缓缓扩大,语气轻慢又充满挑衅,像是从深渊缓缓开出的极恶之花。
一片沉重的乌云恰好飘过,将原本均匀的日光一切两半,闵琢舟和季苏白恰好被自然地分到光影与明暗的两侧,如同照镜的眼睛两相对视。
江风吹得岸边桃花四起,他们一站一蹲,在冗长的沉默中分庭抗礼。
“你和我当然不一样,我想要的一切,都是你唾手可得的。”
季苏白站起身,将那一堆古怪诡谲的萨满衣服全部掷进江中,他赤着脚大步走在嶙峋的江滩之上,三座并作两步地走到闵琢舟的面前,微抬眸,笑着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毁掉我一生的罪魁祸首就是你,这是一开始就已经注定的。”
闵琢舟双手交叠在身前,莫名觉得可笑。
他的眼神简直不能形容,近乎是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对方,沉默很久才认真地发问:“你说你一生的罪魁祸首是我?季苏白……咱们认识有一年的时间吗?”
季苏白特别讨喜地一歪脑袋,语气中流露出一点天真的娇憨气质:
“可是缘分本来就是一种特别奇妙的东西,正缘是、孽缘也是……你不认识我,但我很久之前就认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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