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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风雨欲来（第1页）

晨雾裹挟着潮湿的凉意渗入纱窗，婴儿房里的纱帘微微颤动，在爬行垫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南柯跪在软垫上，看着七个月大的橙子和橘子互相抢夺布偶，两个小家伙粉扑扑的脸蛋因为用力涨得通红。橘子咯咯的笑声像破碎的银铃，橙子咿咿呀呀的抗议声混着口水的气泡音。她望着这对可爱的孩子，思绪不禁飘回到取名的时候。那时，她和景川满怀期待地商量着孩子的名字，“就叫橙子和橘子吧。”南柯温柔地说，“橙与‘成’谐音，橘与‘吉’相近，愿我们的孩子一生心想事成、吉祥如意。”景川笑着点头，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可此刻，这幅温馨画面却冲不散空气中凝滞的压抑，南柯眉间的愁云愈浓重。“要是一切都能永远这样平静该多好。”她在心里默默想着，可现实却像头顶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得她喘不过气。

景川倚在雕花门框上，笔挺的西装裹着紧绷的脊背，领带歪斜得如同他紊乱的思绪。他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屏幕幽蓝的光照得眼底青黑愈明显，大舅舅来的求救短信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来马来西亚，项目出大问题，我被扣留。”公司群里消息如沸腾的岩浆不断上涌，股价曲线图像断崖般垂直坠落，短短半小时内暴跌。空调出风口出低沉的嗡鸣，混合着楼下街道传来的汽车鸣笛，在寂静的房间里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公司不能垮，舅舅还等着我去救，可南柯和孩子”景川的内心在呐喊，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他本就脆弱的神经上。

“南柯，我必须得去。”景川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喉结艰难地滚动，“可你一个人带橙子和橘子，张阿姨又请假”他的话音未落，南柯已经起身，裙摆扫过爬行垫上散落的玩具，出细碎的声响。她指尖轻颤着抚平他皱起的领带，袖口残留着婴儿爽身粉的淡淡香气，“我明白，公司的事刻不容缓。老公，你放心吧，我可以的”她扯出的微笑比哭还难看，睫毛上凝着将落未落的泪珠，在晨光里泛着脆弱的光。“我怎么能让他为难？再难，我也得撑住。”南柯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可恐惧却像潮水般不断漫上心头。

客厅的古董座钟刚敲响十下，铜质钟摆摇晃出沉重的声响。景川握着手机的手渗出冷汗，开免提时塑料按键出黏腻的响动。电话那头，电流杂音裹着景父冰冷的声音传来：“我们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背景音里传来麻将牌碰撞的哗啦声，刺耳得如同在南柯心口碾过。景母尖利的嗓音突然切入：“要帮忙也行，让南柯带着孩子来我们这儿。”

南柯抱着橙子的手猛地收紧，蕾丝袖口在手臂勒出红痕。橙子突然爆出尖锐的啼哭，小拳头胡乱挥舞着，打翻了旁边的奶瓶，奶液在羊毛地毯上洇出深色痕迹，像极了此刻破碎的希望。一旁的橘子也被吓得“哇”地哭起来，景川的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太阳穴青筋暴起如扭曲的蚯蚓：“爸，南柯刚做完产后修复，孩子们换环境容易生病，您就不能”“行了！”景父的怒吼震得手机扬声器嗡嗡作响，“我们不是保姆！自己的日子自己过！”忙音刺破空气的刹那，南柯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轰然碎裂。“为什么连自己的父母都这样？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南柯的内心充满了绝望与不解，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窗外的天空突然被墨色云层吞噬，铅灰色的云团翻涌着压下来，仿佛要将整座房子碾碎。狂风撞开虚掩的落地窗，纱帘如惨白的招魂幡疯狂舞动，卷起茶几上的育儿手册，纸张哗啦啦地拍打着桌面。南柯走到窗边，一只手紧紧抱着橙子，另一只手轻轻安抚着啼哭的橘子，看着枯叶在暴风中打着旋儿，记忆突然闪回坐月子时的种种。那时婆婆摔碎的瓷碗、亲戚们鄙夷的眼神，此刻都化作锋利的冰锥，扎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橘子用胖乎乎的小手擦去她脸颊的泪水，清澈的眼睛里满是依赖。“别怕，妈妈在。”她的声音混着呜咽，在呼啸的风声里显得格外单薄。“我是妈妈，我不能倒，就算全世界都抛弃我们，我也要护你们周全。”南柯在心里誓，可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

景川从背后环抱住她和两个孩子，西装面料摩擦着她单薄的睡衣。他下巴抵在她顶，声音带着破碎的哽咽：“对不起，是我没用。”南柯转身时，瞥见梳妆镜里三人交叠的身影，狼狈得如同暴风雨中相依的两片残叶。她伸手抚摸他眼角的细纹，指尖触到一片湿润：“别这么说，我们是夫妻，要一起面对。”她的眼神坚定而温柔，却掩不住眼底跳动的恐惧，“大不了我一个人带橙子和橘子，你安心处理公司的事。”“我怎么能让她独自承受这些？可我又别无选择。”景川的内心充满了自责与无奈，抱紧家人的手又用力了几分。再怎么说都是亲爷爷奶奶，送他们过去了也不会怎么样的吧！景川想着，不行他就亲自去父母那里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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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景川来到父母家，门内飘出刺鼻的烟味，景川攥着门把手的掌心沁出冷汗。推开门，父亲歪在沙上吞云吐雾看着电视骂选秀节目选手做作。景母一如既往就喜欢坐在阳台小板凳上打电话。"爸，妈，我"景川话音未落，景父突然将烟蒂按灭在实木茶几上，烫出焦黑的圆疤："不是说不用我们管？你怎么又来了"景母眼皮都没抬，继续和电话那头的老同事聊着八卦。景川僵在原地，喉间像是被塞进团浸了冰水的棉花，酸涩得不出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艰难道："项目出了大问题，我必须去马来西亚想请你们帮忙照顾一下南柯和孩子，你们其实不用管孩子，南柯自己就照顾的很好，只要能管南柯吃饭就行，她忙的时候搭把手"

景父夹着香烟的手微微颤抖，烟灰落在褪色的沙巾上，他盯着电视屏幕上跳动的画面，半晌才闷声开口：“把橙子橘子送过来吧，我们带孙子也是应该的。”他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堵着团棉花，“你妈就是气你眼里只有媳妇没有她，这些日子，她嘴上硬，可没事就翻你们拍的孩子视频……”说到这儿，景父别过脸去，抬手狠狠吸了口烟，烟雾模糊了他泛红的眼眶。

景母刚挂掉电话，就听见老伴松口答应，她瞪了景父一眼，心里暗自嘀咕：“这老头子，怎么突然改了主意。可他都已经同意了，我再说不同意，那景川不就更觉得我是故意刁难，对我有意见了？”她抿了抿嘴，装作不在意地站起身，“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磨磨唧唧的，把南柯和孩子送过来，别饿着渴着就行。”嘴上虽这么说，可眼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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