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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
“总归和你有缘。”
裴贺没想到谢宜瑶还有这种巧思。
又在东市里逛了好一会儿,谢宜瑶嘴馋,买了
些吃食。裴贺看谢宜瑶轻车熟路的样子,好奇得很:“你……经常到街市上来吗?”
“是啊,你读书多,肯定知道那句‘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苹之末’吧。1一国之民生、经济如何,到市场里走一走,看看时下吃的用的最近都是什么价格就知道了。而且市场上虽然人多眼杂,但也好打听消息,城里最近有什么大事,随便抓个人一问便知。”
裴贺沉思片刻,有所感悟:“原来无论南北,大家都过得是一样的日子。”
虽说裴贺自出生起就生活在北燕,一直以来自我认知也是燕人,可北边的胡汉差异,总让他没法真正地把北国当作家乡。
尤其是读了些“圣贤书”后,更对身为“正统”的南国别有一番心思。
何况这些年间,受战乱、饥荒等原因影响,南北两国之间的官民流动不在少数。平民百姓顾不了那么多大义,在哪边又不是活呢?至于皇帝姓什么,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谢宜瑶道:“毕竟百年前还是四海为一家,虽说各地有各地的习俗,但无论南北都是人,在最基本的柴米油盐、衣食住行上,不会有太大的差别。”
裴贺没有接话,像是在想什么,谢宜瑶便也不管他,自顾自地继续向前走去。
东市是京城几个大市中管理最严格也最有秩序的,许多坐商都有点背景才能立足,没点手段和资产的,也很难在这里生存。
此时三人走到买布的商铺之间,谢宜瑶突然看到了个熟人,第一眼她还以为是自己看错,走近一看才敢确认。
真的是余家阿婆。
两年前的冬天,谢宜瑶在街上见遇到她,给了她些钱财,此后二人就没有交集了。没想到她现在居然在东市行商,看来是靠那些本钱,过得原来越有起色了。
“阿婆,好久不见。”
谢宜瑶上前打招呼,余家阿婆虽然有些糊涂,但也知道最要紧的事,认出了她,也知道公主的身份不能随便说出来。
“娘子难得来一趟,老妇店上的布随便挑。”
余家阿婆一直记着那几石米几匹布的恩情,虽然对于谢宜瑶而言,那就是随手的事,却真的改变了她的命运。
谢宜瑶没有谢绝她的好意,打算认认真真地挑匹布。
“黄妪,熟人啊?”旁边的店家寒暄道。
“是帮过老妇我的贵人哟……”
谢宜瑶向来敏锐:“原来阿婆姓黄,我才知道。”
“哎,如今老妇身边一个姓余的都没有了,早就不用给别人说我是余家人咯。”
“阿婆现在还是一个人过吗?”
黄妪缓缓道来:“本来打算在族中过继个儿子过来,后来一想,人家有自己的父母的,怎么会认我呢?后来在街上遇到个乞儿,说他家里人都死绝了,我就把他带到家里养,跟着自己姓黄,左右不过是多张吃饭的嘴,也是多了个可以说说话的人,他平日里还能给我干点活哩。”
谢宜瑶欣慰道:“那阿婆也可安享晚年了。”
“哪里,那小崽子可不省心了,这不,今天早上还跟我闹呢,说想读书。”
旁边的裴贺插嘴道:“阿婆,想读书不是什么坏事。”
话一说完裴贺就后悔了,果不其然,被谢宜瑶瞪了一眼。
“书墨纸笔不要钱嘛?都是富贵人家做的事,我们家哪里负担得起。”
谢宜瑶把这个话题带了过去,和黄妪聊起了最近的肉米价格等家常琐事,聊得尽兴后方才道别,带着挑好一匹布走了。临走前还说:“阿婆,我下次还来看你!”
黄妪望着远去的三人,轻声感叹道:“谢家大娘当真是好心人。”
谢宜瑶看着渐渐变红的天空,知道黄昏将至,正准备打道回府,裴贺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谢宜瑶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刑场。
官府在市场中公开处刑不是什么少见的事,这是乃是一种威慑。普通百姓日常生活中很难切身体会到帝王的统治力量,而这种在人流密集的市场行刑是最直观的方法。
“怎么,北边不会用刑于市么?”
“没什么,只是突然有些好奇,这些商人就在刑场边上行商,不觉得骇人吗?”
旁边一个路人听了,解释道:“这位郎君所言差矣,不是什么人都会在这里处刑的,那都是些大奸大恶的罪人,比如前几年那个胆敢行刺公主的,叫什么来着……他们受死,我们拍手称快还来不记得呢?怎么会觉得骇人?”
落日余晖染红了处刑台,好似在这里伏法的死囚们的血迹。
裴贺感到一阵冷意,从指尖流窜到全身,扎得他喉咙发麻,说不出话。
忠孝仁义(五)“直到势不可挡,则天……
金乌西坠,残阳似血。
裴贺望着刑场的方向,浑身定住了一般。
那搭话的路人看他神色异常,自忖并未说错话,只当遇上了古怪的人,连忙迈步离开,免得惹一身臊。
谢宜瑶距离他只有数步,喊了几声他的名字,裴贺竟是毫无反应。
飞鸢见状,上前拍了拍裴贺的肩膀,裴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遮掩说无事,只是一时间看呆了。
谢宜瑶自认善于察言观行,看裴贺魂不守舍的样子,回忆着刚才那名路人的话,不免想到两年前那名刺杀她的北人也姓裴……天下难道真有那么巧的事?
她信奉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一旦有了怀疑的苗头,沈蕴芳的忠告言犹在耳,眼下便对裴贺多了几分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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