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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宜瑶接过宫人捧上的姜汤,笑道:“那倒是我沾了贵嫔的光。”
姜汤甘甜又暖身,唯独有一点点难以捕捉的辛辣。司砚畏寒,显阳殿里常备着这些。
正好此时司砚也该喝调养身子的药了,宫人端上汤药,司砚的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到底是个比自己还要小一岁的人,谢宜瑶见了心想,有些后悔刚才把蜜饯全吃了。
谢宜瑶看了看案几上堆放的书文,想来司砚方才是在处理后宫事务,关切地说道:“贵嫔有孕在身,最近身子还不舒服,何必这般劳心。不急的事,拖一拖也无所谓的。”
司砚道:“虽说不上多大的病,一天天这样过,也不见好,总不能就不过这日子了。都是些小事,只消一个时辰就能处理完的。”
谢宜瑶也不再劝,只说着要帮着分担一些,司砚没有推托。
司砚如今虽然又有了孕,但她毕竟是六宫嫔御之首,楚朝既没有皇太后,也没有皇后,这些六宫杂事自然是要她来管。
虽然劳累,但也是看重她,这是谢况的意思。
前世司砚就这样在贵嫔的位置上呆着,直到去世都没有被册为皇后,也没能坚持到自己儿子登上皇位的那一天。
这倒不是因为谢况发誓过的终身不再立后,只是因为让司砚做了皇后,也不会带来额外的裨益。
没好处的事谢况是不会做的。
说起来,这也和江左的风气有些关系。
江左一带与北方不同,正室亡后,往往由一位妾室接任家事。这样虽然会被些古板的人议论嫡庶不分,但也避开了不少争斗。比如倘若又有了正室,不论是续弦还是扶正来的,其子和元配之子的地位关系就很难处理了。
说到底南方的妇人往往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并不抛头露面,背后在做事的是妻是妾,于当家主人而言都无甚区别。
这本不是公主该操心的范畴,然而司砚其人,是谢宜瑶前世计划败露的重要一环。
虽说最后阴差阳错,居然去的比她还早些,但至少生前死后哀荣无数,唯独缺的是个名分。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就像谢宜瑶作为公主,即使能在灰暗地带游走,干涉起国家的事务来,但到底不是光明正大之举。
谢宜瑶很好奇,司砚为何会这样心甘情愿地在贵嫔之位上呆一辈子,仿佛无欲无求。她到底是善于隐藏,还是本就无野心?
谢况登基两年多,后宫又添了些人,但都是一些出身平常的女子,不足为惧。
六宫之中,谢宜瑶只忌惮一个司砚而已。
……
有谢宜瑶分担,这些后宫琐事确实很快就处理完了。
雨声渐渐听不见了,司砚让宫人去看了看外头的情况,虽还未完全放晴,仍然飘着细雨。
“现在外头地滑,公主不如等雨完全停了再走。”
谢宜瑶应下了,她和司砚相处虽然并不是很自在,但总比和谢况待在一起好多了。
一场骤雨,多少吹散了些暑热。
谢宜瑶和司砚现在虽然能在一个屋子里和平相处,但也没有太多话能说。
司砚平时作风节俭,殿里也能算得上是“家徒四壁”,没什么奢侈宝物,这点和谢宜瑶很是不同。司砚知道谢宜瑶的性子,丢了卷杂书给她解闷,自己则开始读起了佛经。
谢况早就弃道从佛,早前还下诏尚佛,虽然还未到前世后来那种痴狂的地步,但上行下效,司砚和谢容也都跟着学习佛法。
平头百姓在这条路上的嗅觉不如王公贵族和文武百官敏锐,但假以时日,南楚的佛寺就会比官邸都多得多了。
谢宜瑶早早地和石城寺搭上了线,如今自然没有断了联系,她还计划着出资建几座佛寺呢。她虽不信佛,但这般好机会是不会错过的。
司砚递给谢宜瑶的书是卷地理志,里面写的是各地的风土人情,谢宜瑶素来喜欢看这些,司砚也算投其所好。
但今日谢况和谢容说的那些话,混杂各种复杂的信息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到底是看不进去这书了。
没过一会,谢宜瑶就把书甩开,趴在案几上,闭目养神。
谢宜瑶习惯这样思考,意识在此种情境下反而非常清醒,思路也会明晰很多。
现在朝堂中虽然基本安定下来,但还是时常会有人事调动。丁忧告老的官员也很多,谢况很担心后继无人,因此注重人才培养,大力支持太学。
然而虽然也说不计较出身,但最终能进太学的,还是家世不一般的人。
门阀士族也都知道现在早已经不是他们的巅峰时期,许多有志向的子弟摒弃玄学清谈,走向经史子集。他们大多还都不需要为生计发愁,因此有的是时间学习儒家治世的学说。
谢况
虽然有意打压世家大族,重用寒门,来加强自己的权力,但他是真的看重寒人,还只是单纯的利用他们?如果她向谢况举荐人才,安插自己人到朝堂之上,是选世家贵胄还是寒门子弟,才更容易被接受并重用?
她不像那些男子,能亲自混迹官场,日日与官员们打交道。她要想时刻掌握朝野动向,弄得清楚明白,实在有些吃力。
种种思绪在谢宜瑶的脑海里绕作一团。
“拿条薄毯过来。”
谢宜瑶突然听见司砚轻声说,过了一会,她感知到有人给她披上一条毛毯,轻手轻脚的。
谢宜瑶仍然静静地趴着,她原本的思绪被打断了,干脆装作真的睡着——她小时候这样骗过父母很多次,很是熟练——期待能听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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