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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顾雁却像灵蛇一般,轻巧地摇动双脚,抱着他浮在水面上。方才的问题,答案显而易见。她看着他,又问道:“殿下,你何时来的河边?为何我来时没看见你?”
卫柏依然偏头不答。夜色下,顾雁没看到的是,他的耳尖都涨得通红了。
“再不答我,我就松手了。”她恼问。
卫柏连忙抱住她,却是浑身一僵。她此刻未着寸缕,轻轻一抱,便触到她背后光滑的肌肤。她身前的柔软,隔着微凉的水,将温热传到他的胸口。见她面带恼意,他只得哑声开口:“每到半夜,我都会从梦中惊醒,只有……”
他咽下了只有摸着她文稿才能入睡的话语,改口道:“只好出来走走,见你抱着衣裳鬼鬼祟祟走到河边……我以为又会像五年前那样,你在河里失踪……”
顾雁心腔一软。
只听他声音越来越小:“就跟过来看看……不是故意想偷看你洗澡……”
但她还是听清了:“也就是说,你还是看到我洗澡了!”
卫柏红着脸争辩:“不是故意的!何况……何况……”
他垂眸看了一眼,又别过头:“何况五年前早就看过了。”
啊!顾雁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模样,顿时羞得满脸通红。“不想跟你说话!”她忿忿哼着,飞快地将他推到浅水处,忙又转身退回深水,背对着他说道:“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回营!”
身后水声哗啦,应是卫柏起身返回了。
顾雁又补充道:“你放心好了,在回梁城见到亲人之前,我是不会失踪的。”
卫柏脚步一顿,没有说话,继续返回营中。
也就是那夜之后,直到眼下回到梁城外,他们便再没说过一句话了。顾雁坐在车厢里,闷闷看着手中柳枝。
顾雁看着柳枝,许多早已淡忘的记忆,忽然涌回脑海。
八岁时,她嫌练字太累,把娘亲临摹的一沓字帖丢进河里,还撒谎不知字帖去哪了。原本温柔的娘亲发现后,气得折下一枝柳条,一下下抽她掌心。
她哭得肝肠寸断,大声争辩:“我就是想玩!为什么他们……”她说的是隔壁的童子们,“能天天出去玩!我就得天天练字读书!这不公平!我要玩!”
娘亲叹了口气,轻轻吹着她通红的掌心,蹲下来耐心道:“娘明白,阿雁正是爱玩的年纪。你可以玩,但人有时候,不能总由自己的喜好活着。得去做些,暂时不太喜欢的事情。”
她抽泣得停不下来,听不进大道理。
娘亲又道:“读书增长学识,练字磨炼心性。世道艰险,以后你才能看清周围,才不会懵懵懂懂地,被世道吞没。”
“什么懵懵懂懂,我现在就不懂!我要玩!”那时顾雁根本没听懂,什么是被世道吞没,就听出来,娘亲不让她喜欢玩,“娘亲坏!不让我玩!”
娘亲气得无语,又抽了她一顿。
一顿闹腾后,她到底老实下来,开始认真练字读书,也渐渐喜欢上了。幸好坚持下来,转眼许多年,侯府覆灭后,她的一手好字,一腹学识,又成了她独自生存的底气。
于是她终于明白,为何娘亲说,人有时候,不能总由自己喜好活着。
因为有些喜好,会付出代价。
顾雁怔怔回想着,不知不觉,把几枝柳条都编成了圈。心绪始终无法平静,她忍不住又探头看向窗外。
前方柳枝翩飞,众多背影中,正好有一人回头。
正是卫贼。
他身姿挺拔,策马徐行,似在检视身后队伍。他刚回头,便与她四目相对。
刹那间,所有景色和背影尽数模糊,唯有他的清冽目光,落入她的视野。顾雁只觉心脏咚咚一跳,像要挣破出来。她连忙回身坐正,靠着厢壁抓紧柳枝。
明知有些喜好,于情义,于大局,都是错误。
可她真的忍不住。
忍不住,想看他在哪里。
卫柏回身目视前方。方才她一见自己,就忙不迭躲开,让他心情瞬间阴沉。见主公脸色很不好,并辔在旁的严义轻声道:“主公想跟她说话,前去说话就是。何苦一路都悄悄看呢。”
卫柏脸色更沉了:“她不想看见孤。”
严义一噎。见主公心情低沉,他又安慰道:“末将已吩咐他们,务必把容柳渡的来由告诉顾娘子。若她当真不想看见主公,方才为何不顾危险,也要折柳呢?”
卫柏瞳眸一缩,又徐徐展开眉目。见主公沉默不语,严义有些紧张:“呃,末将这番自作主张,是否不妥?”
“唔,”卫柏拍了拍军士的肩膀,语气温和得如春风化雨,“叔仁机敏,深慰孤心。”
严义放下心来,呵呵一笑,拱手应道:“谢主公谬赞。”
放下手来,他在心里默默叹气。颖王还是卫三公子时,他俩就在一起玩,从小一起长大,又有过命的交情。主公雄才大略,怎就如此为情所困?
这段时间他是知道的,主公把顾娘子带回来后,就天天晚上挤到自己的帐篷里。每每半夜失眠,主公就去悄悄瞧一眼顾娘子,再回来入睡。但白天赶路时,主公却不跟人家说话了。他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啊。每次一劝,主公就说他心里有数。那他还能怎么办呢,尽量帮忙吧。
队伍缓缓前行,经过渡口码头后,官道前方出现了一群人。卫柏微敛双眼,勒马停住。
严义抬手:“停。”
身后车队渐次停下。
以程仆射为首的一众官员,正等在道边,迎接颖王回朝。这次,连白发苍苍的宋公都来了。他就是先王爱姬宋夫人的父亲,位居司徒,乃三公之首,极有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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