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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月递给大格格一杯清茶,让她润润嗓子,“嫁娶一事,最要紧的是家风,咱们今日且先去佟府瞧瞧你阿玛挑的那几家的夫人们,便知他们家的儿郎是不是值得托付的人。”
大格格默默点头,提起婚嫁之事,她脸上并无什么小女儿的拘谨和羞涩,如同去挑一件喜欢的裙子一样神色自然,不但要挑纹样好看的,还得是舒适合身的。
大格格如今十四岁,倒是和宝月当初参加选秀时的年纪差不多,宝月一时有些恍然,一晃都这么多年了。
“咱们大格格有林下之风,比我当年可强多了。”宝月不由地想逗逗这个沉着的孩子,她当时还有些紧张担忧呢。
“有什么可紧张的,自我懂事以来,额娘和嬷嬷们教会我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嫁人之后在别人家过日子。阿玛从小教我读书明理,我想学想要的都无所不依,是因为他知道,在家里的日子就是最好的,嫁到别人家去,也就再不会有了。”
见宝月听了她的话一时恻然,大格格反倒朝她轻轻一笑,有如松籁清风,拂面而来,“人无非都是这样而已。”
载着她们的马车徐徐在佟府门口停下,宝月带着大格格被门口等候的仆妇一路领着向内,佟府朱门绣户,高墙大院,隐约还能听到宾客往来如云的声响,另有一番钟鸣鼎食的气派。
十四爷的侧福晋舒舒觉罗氏比宝月早一刻到,她和宝月原先在别的宴席上有过几面之缘,见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她颇有些意外,“我就猜小四嫂今日也会来,这莫非是府上的哪位小格格?”
宝月笑着朝她点头,牵过大格格到身前来,“还真叫你猜中了,这是咱们大格格,快来见过你十四叔府上的婶娘。”
若非依稀记得四福晋只有一个儿子,见大格格文静知理,落落大方地同她打招呼,舒舒觉罗氏险些以为这姑娘是四福晋所出。
若按规制,亲王可以有两个侧福晋,可四爷封王后并未再上折子请封,可见这位大格格如今也只是四爷府上一位格格的女儿。
心中转了几道弯子不说,面上她还是亲热地扶起了大格格,“我瞧着大格格的眉眼和我的弘春有几分像,想必都是长得像她们阿玛。”
“漫说样貌,性子也像咱们王爷,平日最得咱们王爷宝贝了。”
宝月和她闲话几句,狠狠夸了大格格一番,舒舒觉罗氏知道她的意思,看大格格的年纪便是要出嫁了,这是宝月要做主为她扬个好名声,好挑夫婿呢。
宝月带着大格格走过几圈,除却那几家孩子被四爷暗地里划做预备女婿的,也介绍了不少官员宗亲家的夫人。这次来不单只是为了婚事,主要也是带大格格出来认认人,以免将来她在夫家开始自己出去交际的时候两眼一抹黑。
正和人说着说着,宝月却突然发觉有人在盯着她瞧,这原也没什么奇怪的,托四爷今日在朝堂上混的风生水起的福,她身边一下子就变得热火朝天了起来,倒累的她抓着叶嬷嬷恶补了许久的功课。
只是她回眸朝那个方向看去,两人目光撞个正着的时候,却见那位瞧着比她年纪稍长几岁,生的很文雅秀致夫人朝她尴尬一笑便躲闪着避开了眼睛。
宝月一时疑惑,不免朝那个方向多看了两眼,自然有善于察言观色的瞧见了。
“那是礼部侍郎年大人的夫人,刚从朝鲜回来,说是要月底外放出去四川做巡抚了,三十来岁的二品大员呢,”宝月身边一位年长的夫人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她眼中不无嫉妒艳羡,小声在宝月耳旁提醒,“侧福晋还不知道吧,她们家也是镶白旗下人呢。”
宝月神色一深,镶白旗是四爷封王之后康熙划给四爷的属旗,若按大清的规矩来说,镶白旗的人无论做到什么官,从此便都是四爷这个旗主门下的奴才。
方才出言提醒她的夫人夫家便是镶白旗人,即便从前她们与四爷府上毫无往来,自四爷封王之后,也自发地靠了过来。
并且,还姓年,宝月收回目光,回过头缓声问道,“是原来湖北巡抚年遐龄的儿子?”
“正是呢,”那夫人越发积极殷勤地为宝月解释起来,嘴边挂着一抹笑,“她夫君年羹尧是年遐龄的次子,她又是明珠的孙女,历代官宦出身么,又得万岁青眼,年纪轻轻就平步青云,难怪傲气些。”
她这是在暗指年夫人见了宝月并不来行礼,反倒避开眼神的行为。宝月在这儿,代表的就是雍亲王府,身为雍亲王旗下的奴才,反倒对主子视而不见,在他们看来,的确是算得上倨傲无礼,目中无人了。
“青年才俊,也是难免的。”宝月放下捏紧的茶盏淡淡一笑,仿佛并不怎么在意。
宴席散后,众人陆陆续续地要离开了,佟府的夫人们便将来参宴的女眷一路送到门口,以示宾主尽欢,礼节周到,来招待宝月的恰巧是佟国维的三儿媳赫舍里氏,她的丈夫便是同样大名鼎鼎的隆科多。
真有意思,年羹尧和隆科多,这两位四爷将来的左右手,居然在一日之内叫她一块碰见了他们二人的夫人,还真是奇缘。
赫舍里氏扶着宝月的手跨过门槛,宝月无碍,她自己反倒好似晃了下神,在门槛上轻绊了一下,宝月下意识伸手去扶住她,才好悬没摔下去。
赫舍里氏朝她牵起一个笑,她面色不大好,身量也纤细,仿佛还在病中就强撑着出来待客,她朝宝月行了一礼,露出一节瘦弱的手腕,“妾失礼,多谢侧福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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