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簌簌点头:“那是自然。”
“你下回出门前应该让时道君算算吉凶,”嫣梨突发奇想,“据说上清道宗的卦可灵验了。”
红尘中人不知道宗地位,测字算卦,远比那些“一剑定北疆”的缥缈传闻来得实用。
时微明自上元节后便没了声息,簌簌淡笑:“也不知下回是什么时候。”
人心是最靠不住的,尤其是男人的心。他们对你好,是别有所图,一旦达成目的,便会潇洒抽身。
嫣梨拧了她一把:“少装洒脱,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晚是你头一回上釉里红。”
“那副灵力充沛的身子,想必姐姐见了也眼馋。”簌簌脸上浮起一丝意犹未尽,“可惜人家瞧上的是我。”
“啧,脸皮够厚。”
时寂尘不过一时兴起破个俗戒,回头等人家玩腻了拂袖走人,有她叹气的。
二人在人来人往的街市穿行,恰路过一户正在举行上梁典礼的店家。
焚香请神,诵读经文,这仪式据说沿袭自早已湮灭的上古巫族,却早已毫无古意。传闻巫族善舞,寻常阁内便有几页残卷。眼前祝舞古怪滑稽,簌簌思及那些早已失落的舞谱,愈发惋惜。
自己这一缕微末残魂,恐怕也如那些舞谱一样容易消散吧。说是及时行乐,但怎么可能真不在意那些前世记忆?
嫣梨看出她的心事,提示道:“这么想知道前因后果,得空让时道君给你算算不就成了?下回务必省着点力气,别累坏了人家道君。”
簌簌暗搡了她一把,心里却暗自记下了。
又行了一段,总算来到了首饰铺。绿鬓花颜的美娇娘一踏入,满室金碧都失了颜色。
掌柜老远便迎了上来:“什么风把二位娘子吹来了?”
嘉洲主城认识她的人多了去,簌簌也不羞赧问:“这儿可有绿雪含芳簪?”
那簪子在她与时微明撒气时失手弄碎,本不甚打紧,但可巧是今晚约见的某位大官人相赠,作为话旧情的必要物件,只能趁天色未晚,去集市现买支一模一样的。
“有的有的,姑娘里面请。”掌柜忙迎她进屋,“东边第三排那几样都是现做的,您看可有中意的?”
簌簌扫过货架,凭着记忆拣出一支最相似的簪饰。
男人眼中,首饰从来只有红绿差异,虽然细节略有不同,多半也看不出来。
“就这个吧。”簌簌懒得在这些闲事上浪费时间,随手把簪子插在鬓上,将牡丹花饰和银元一并丢去,“赏你的。”
银钱虽诱人,却不及秾花惑心。掌柜捧着牡丹,连声道谢:“多谢云娘子!”
美人大驾光临,店前人气都涨了不少。见她要走,旁边脂粉铺的小伙计忙吆喝道:“云姑娘要不再看看香粉?”
簌簌侧身打量他,弯唇问:“香粉我院里多了去,你这儿有何特异之处?”
小伙计听不出她的挑逗之意,老实道:“这玉梅香粉是咱铺子里卖得最好的,独门配方绝无仅有,以往每回做出来不到三日就被抢光了,得亏是年头人少,否则今儿还不一定有货。”
无论他如何殷勤,簌簌依旧游刃有余挑选着,东看西瞧许久才拣出一红一白两只粉盒,指尖分别蘸过,在手背擦出两道粉痕。
簌簌伸出纤纤玉腕:“你闻闻,哪个更衬我?”
嗓音像春雪初融,酥进骨头里。小伙计的脸即刻红了:“都、都很衬。”
“离这么远怎么分得清楚?”簌簌不依不饶,一双绯粉色的瞳孔微闪,说罢又往前送了送,软桃红的袖子微垂,“帮我看看嘛。”
粉香扑鼻醉人,玉肌触感柔软,隐约还带着点酒气。小少年的脸彻底熟了,慌忙胡乱指了一个:“这、这个。”
局促之间,手腕又被硬拉着按在少女另一只手上:“这个不好吗?”
“我、我……”小少年彻底回不了话了。
“那就这个吧。”簌簌终于放过他,随手递去一袋铜钱,微一眨眼,“下月群芳会上记得给我投票。”
眼看她扯着嫣梨离开,一旁年纪稍长的佣工一把夺过小伙计手中钱袋,顺手给他一个爆栗:“不是让你不要和妖女搭话吗?”
小伙计抬头望向他:“可云姑娘没害人啊。”
“你以为杀人放火才是害人?”对方斥道,数出簌簌多付的铜板,直往自己口袋塞,“碰了那种邪乎女人,当心大半夜把你的魂勾了去!”
小伙计待他离去才慢慢捡起地上的钱袋子——没有铜臭气,而是带着一阵香粉味。脑中闪过无数旖旎念头,他浑身一抖,再不敢多想了。
得赶紧去道观求个清心符才行。
雪后春寒,簌簌反倒解了狐裘,从原路折返,一路招摇过市。路人时不时回眸看向那簌衫单薄的少女,神情惊艳却又顾忌着什么,无一人敢开口搭讪。
妖瞳媚骨,鬼道邪修,簌簌被指责惯了,早不在乎这些视线,指尖一捻,抚上镇魂珠,皱眉:“就这么点?”
首饰铺掌柜是个精力不济的货色,隔壁的小伙计看上去根骨不凡,不想未经淬炼,肢体接触根本汲取不到什么灵力,白耽搁了好些功夫,今日出门果真该看看黄历。
她枉费心机,嫣梨不由笑出声:“这点阳气连施个幻术都不够,同时道君比起来如何?”
簌簌不假思索:“差得十万八丈远。”
“哎呦呦,这就认栽了?”嫣梨诧然,“我一提你就附和,赶紧自个儿数数,这十天总共念了人家几遭了?”
此话一出,簌簌陡然警惕。
风尘女守不住身子不打紧,守不住心可是大忌。见惯了薄情寡义的郎君,可别自己先着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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