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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第2页）

咚咚咚。

那心脏有力地跳着，恨不得跳出身体，向全世界宣誓此时此地有一个生命灿烂地存在着。

旁边的仆人似是觉得他忘了台词，好心咳嗽了一下。

他知道他不能在沉默了，可他那固执有病的脑子控制着他的嘴，让他复刻不了前管家的话。

连海怪都知道要打扮自己，为什麽有些人类这麽做就成了‘坏孩子’？

“看啊，这遵从内心的装扮;这快乐玩耍时不小心印上太阳影子的皮肤;这有力为了活下去的心跳声。小八，从始至终你都是一个好孩子。”

指尖下，他感到小八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好孩子不应该是这样的。”

一个仆人摸着自己的头发，有些茫然地站了出来。

“之前那只是一种规则下的好孩子，遵从自己的内心是生命的就是好孩子。其实，根本没有什麽好孩子坏孩子之分。”

他手指微曲，隔着肌肉与骨头握紧了小八的心脏。

“好与坏是一体两面的存在，如果非要把人放到这个双面框架下，有好孩子必定会有坏孩子，但只要给坏孩子足够多的爱，坏孩子定能成为好孩子，剥夺好孩子的爱，好孩子必定会成为坏孩子。但不是世上所有的人都有爱人和被剥夺爱的权利，绝大多数人连爱的影子也没见过。但没关系，人是可以选择自己创造爱的，赋予自己爱的权利。我也知道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一直那麽阳光，会不停地变‘好’，变‘坏’，变‘好’，变‘坏’。没关系，进取，堕落，进取，堕落，再进取，这就是每一个活着的生命，就像……”

[就像你最喜欢的浮士德一样。]

他望着那大海般浩瀚的蓝眼睛，撩开那红色的碎发，在小八额头上留下了一个吻。

这不是捕手用来捕猎的诱惑之吻，是僞装成礼节之吻的，一个生命对另一个生命的敬重之吻。

“你在胡说些什麽？头发不附和要求，过度装饰，不相互监督，这不是好孩子。”

又有几个仆人站了出来。

扶着脑袋想了想，李鹤心平气和地撒谎道：“这是弗洛格先生的新规定。”

人群中依旧沉默着，可他灵敏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片明显加速跳动的心跳声。

“真的？”其中一个仆人的镜片後的眼睛，发出了像小八一样的光，“可我还是成为不了好孩子，我不知道我喜欢什麽，我也不知道我爱谁。”

“会的，”他像小八缠住他的双手那样，握住了那个重度近视的孩子的手，“人生才刚开始，时间还有那麽多。”

“我，我这种平庸的孩子一辈子也做不到。而且，这应该吗？探索了一辈子如果都没有结果的话，这样对吗？”孩子低着头，试图从他手里抽回手。

孩子用弱弱的语气说出了李颜质问他时的感觉，李鹤被问得有些不知所措，正当他想松开手时，小八握紧了他和孩子即将分开的手。

一瞬间，他忘记了自己在做任务，只觉得欲望骑士挡在了落魄国王的面前，语言化为利剑，帮国王回击着从梦魇里爬出来的恶魔。

“即使你到了中年，老年也没发现也没关系，一秒，一分，一天对自然界中的许多动物来说都是奢侈品，可是人类有七十多年的时间。即使你一生找不到想要的人生也没关系，你一路见到的风景是其他人到死也见不到的。世界很大，不仅只有好孩子和坏孩子。况且，有一年寿命的生物都敢去探索，对于它们来说，你可是能活七十辈子呢，有什麽不敢的？有什麽应该不应该的？去探索吧。”

砰!

突然打开的地下室大门，打断了小八的话。

“仪式怎麽举办了那麽久？该结束了。新的好孩子，请你跟我来一下地下室。”

仆人们立刻带着愈发激烈的心跳声走开了，小八站在地下室门口偷偷回过头，把食指放到了嘴唇上，用口型说着无声的话。

[没事，我相信小鹤。]

看着那胆小的海怪就这麽毅然决然地走入了黑暗，他工作以来第一次这麽不想让一个任务失败，风从背後的窗户吹来，吹上了地下室的门，带来了楼下的喧闹声。

看着楼下柴堆处越聚越多的人，李鹤踩着窗台翻了下去。

它踩着楼梯来到了最底层，注意到了四面八方有雾气在弥漫。

鼻子皱了皱，小八马上分辨出了白雾中麻醉海葵的味道。

但是它还是装傻跟着弗洛格先生在蒙着布的雕塑间穿梭着。

不能暴露，不能暴露，不能暴露……

它默念着咒语，控制着想要拔腿就跑的身体。

最终，小八感到上下眼皮在打架，眼前的弗洛格先生伴着一阵黑暗逐渐变得歪斜。

光明重新降临，它揉着眼睛从地上坐了起来，有些惊奇地看着没有被五花大绑的手臂还有冲着他微笑的弗洛格先生。

“你醒了？那是你做的。”

小八顺着弗洛格先生的手看去，视线落到了一被白布盖住的人形上。

它莫名其妙地掀开那白布，立刻丢掉了，吓得接连後退两步，撞到了弗洛格先生的鼓鼓的肚子上。

那雕塑苍白得没有活人的颜色，长着一张小鹤的脸。

“这不是雕塑。”

弗洛格先生低下头，把脸伸到了它的面前，笑着强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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