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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我和先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夏天,先生也如这般仙风道骨,我那时在想,先生做我医师屈才了。”
观棋先生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在纸上写道,江湖水深不好混,乡君不嫌我才学粗陋,添为门下客,暖衣暖食,老来得一居所,是我之幸。
松风阵阵,观棋先生大袖飘摇,望着对面青越侯夫人苍白的几乎透明的仙姿玉貌,不见人气。
但因长得实在太好了,就如他所言,有仙人之姿,那股清冷病气的苍白也变成了她容貌的点缀。
内里虚空,外华至仙,性格却是极好极温厚的,对他这么一个江湖门客从不厉驱喝使,待如亲人,四季添衣,三餐加饭,钱财余裕。
这位看起来只有三十左右的文士无声怅然叹气,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于武道一途天赋不佳,倚老卖老在天人榜上得了个第九的虚名,靠着这名头被乡君看重,实为老愧羞。
但这番话又如何说得出口呢,观棋先生自嘲一笑。
心气已老,不复当年。
“先生可是有心事?”裴仙昙温声关切问道。
夜宴难得,今晚我也想去看看。观棋先生写道。
“先生想去,自无不可。”裴仙昙应了下来,又道,“虽然不知发生了何事,先生也不愿说,但请先生勿要妄自菲薄。”
观棋先生抖索大袖,收拾好了心情,写道,多谢乡君,人老了,就爱瞎想。
一笔落下,纸上已满。
观棋先生正要洒脱一笑,手背被人安慰的轻轻拍了拍,对面的乡君认真承诺道,“就算我不在了,也会给先生的养老安排的好好的,定不让先生受委屈。”
浸泡江湖几十载,久经人情世故冷暖的观棋先生也想起了三年前的初见。
乡君正在病中,他作为江湖医师,被乡君大兄裴静玄引荐到乡君面前。
“阿昙,这位是观棋先生,虽有哑疾,但善医理,让他给你把把脉。”
那时的他因为哑疾,多受质疑冷问,而他也准备好了受刁难的准备,再说生病之人性情多古怪,脾气不好是常见的事。
“是天生哑疾吗?”
隔着一层帷幔,乡君却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他愣了一下,哪有病人问医师病症的,隔着薄纱帷幔,他点了点头,当做回答。
“好名字。”帷幔里的乡君轻声道。
他当时就抬头看向帷幔里。
“观棋不语真君子。”帷幔里的乡君慢慢道,声音带着病中疲倦以及一丝恍若见到美好事物的温暖笑意,“给先生取名的人一定很珍爱先生。”
观棋先生早已冷硬的心恍惚了一下。
儿时说不了话,父母心急如焚,以泪洗面,大字不识几个的乡野粗鄙夫妇不知从哪捡到一本破旧残书,想要从书里给自己儿子取一个好名字,腆脸赖皮经常询问村里的教书先生,被人不耐驱赶,也不生气。
最终,那对夫妇给自己儿子取了一个好名字。
李观棋。
观棋不语真君子。
成名之后,他的配剑被他取名君子剑,回过神的他在当时,眼泪悄无声息的就流了下来,他微笑着使劲点头。
观棋先生忽的笑起来,再无萧索之意。
他抬手伸指,字迹快慰的在空中写道。
唯愿吾主康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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