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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伊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倔强的少年,终究没有再说话。他抿了抿唇,移开了目光,黑色的眸子里却只余下冷硬一片,凛冽的风吹过他长长的军服后摆,发出猎猎的响声,严酷而机械。这个军人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微微举高——而这一次,没有人阻拦他。
仍然是冷静镇定的声音,而在不久之前,这个声音的另一个主人一边戏谑地叫着“前辈”一边将他挡在身后。即使是说着冷酷的话,也无法掩饰眼中的复杂。
“去吧!”
好像有什么极端冰冷的东西从心底里涌出来,就好像几年以前他和阿尔一起亲手烧掉了自己的家,忽然明白其实自己已经一无所有。塔卡是这样,妮娜是这样,就连派尔索那,也是……
他大概是个极度不祥的人,否则为什么每一个稍稍走近的人,终究总是陌路而行呢?妮娜死了,塔卡变成了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而派尔索那和那个叫做迹部的少年,也终于兵戎相见。
生活其实是一件很奇妙的事,因为往往几件微小之极的事情就能将人们的距离无限拉近。一起吃饭,一起出游,一起因为打扫而灰头土脸,一起微笑过,一起背对背战斗过,这样的感情未必惊心动魄,而他却想好好珍惜。说起来不过是正好住在同一幢房子里的陌生人,一开始他对派尔索那的态度还颇为防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成了这样亲人一般自然的感情了呢?
也许是从派尔索那自然而然地拍着他的头,一边微挑着眉嘲笑他的身高开始,又也许是习惯了那位大少爷随时随地的华丽态度和隐于其下的小小关心,习惯了本来漆黑冷清的屋子里渐渐有了温暖的灯光和人声。理所当然地接受那人的提醒和不着痕迹的保护,然后渐渐在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变得依赖和软弱,却忘记了,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过一层名为血缘的关系。
从一开始,这才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爱德的步伐很慢却很稳,慢慢地在尘埃中留下一个又一个不大的脚印。不去看周围弥散开来的腥红液体,不去听同僚绝望的惨叫,他笔直地、没有一丝犹豫地走向那个站在原地,一动也没有动的男人。
“派尔索那。”
他停在了肆虐的火墙之外,隔着一段距离向那个男人遥遥望去,眼神沉静,却好像忽然跨越了无数的时间,沉痛疲惫得不像一个少年。这个男人的强大,没有人比曾经并肩战斗过的他更加了解,那种不可思议的力量,甚至早已超越了炼金术的范畴。没有人可以留下他。这个男人想要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阻止。
所以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不大不小刚好可以听到的声音说,“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派尔索那没有说话,少年看着他,却想起几天以前他眼中决然复杂的神色。“不重视自己的生命”什么的,那些责备,都不过是这个男人划清界限的借口罢了。那一天的派尔索那看着葛利德,眼中闪动着的是必得的光芒——不是为了这个人,而是为了这个人身后的某件事情、某个目的,而为了这个目的,他做出了舍弃的决定。
所以那个时候他才会有那么多的不安,第一次豁出了性命与葛利德打斗,然后近乎本能地挽留。
可是现在他却忽然明白了,在这个男人的选项里,恐怕至始至终里都没有“留下”这一个可能,家人什么的,不过是他和阿尔两个不成熟小鬼的臆想,而那种亲近和自以为是的了解,也不过是在愧疚悔恨之中沉浮得久了,而不得不抓住的一根浮木。
少年垂下眼帘,隐在披风内的双手却渐渐收紧。“如果说一开始和我们住在一起,是军部的惯例,那么之后的,甚至在军部主动给你提供了一处住所的时候你也没有搬走的理由,是什么?”
“……”
“回答我!派尔索那!”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缓缓地勾起一个笑容来,“那个理由,你不是已经猜到了么,爱德?从一开始被安排在你的住所,我就是有目的的。”
“你说谎!”
急切地打断他的话,少年的脸上再无一丝血色,“那不过是巧合,巧合!”
“既然你认为是巧合的话,又怎么会特意来询问我呢?”
抱起双臂,派尔索那的眸间一片冰冷,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少年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他的脸上再无平时的一分柔软平和,讥诮地弯起唇角,吐出利刃一般的话语来。
“我住在那里的理由就是你,爱德。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早知要背叛的我,又怎么会和军部的炼金术师有所牵扯。毕竟……”
他一笑,“除了塔卡以外,你可是我唯一知道的,知晓人体炼成的炼金术师。如果那个家伙在被我找到之前不小心死掉了,那么爱德,你就是剩下的唯一人选——这样重要的人,我怎么可能不去故意接近?”
“所以,你之前的那些保护……”
“我说过了吧,你可是关系到开启真理之门的重要人物,在那之前,如果你受伤了或者是死掉了,我会很难办。而我现在会这样将真相告诉你,爱德,你知道原因吗?”
少年一愣,脸色忽然惨白一片,他缓缓地、涩然道,“因为……我已经没用了。”
“你已经找到了,比我更加弱小、更加疯狂、更加好控制的塔卡,那么,我自然是没用了……所以,你也就不用辛辛苦苦地对着我伪装下去了,呵呵。”
少年这样说着,不由自主地弯起了唇角,“派尔索那,你已经解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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