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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5 西西弗斯神话（第2页）

祁季拿出手机，要给苏茜打电话。夏暮舟伸手，“给我，我和她说。”

电话接通，他声音轻快明亮，“您好，我是祁季的责编夏暮舟……”

人来人往，行李箱的滚轮轰隆隆摩擦过地面。祁季把夏暮舟拉到一旁，避开脚步匆忙的旅客。夏暮舟专注讲话，眉眼被染上阳光，祁季看着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自己需要反复考虑的事情，于对方而言好像再容易不过

夏暮舟挂断电话，转向祁季，“采访的事情她还没松口，但同意我们去她家。先聊聊看吧。”

苏茜的家面积不大，装修风格雅致温馨。她父母这阵子出门了，夏暮舟礼貌询问家里情况是否严重。

“其实没什麽大事，只是回来办一些手续，主要是我自己状态很差，想休息一段时间，”苏茜清丽眉眼间隐隐有些红肿，面露歉色，“真是不好意思，还要让你们特意跑这一趟。”

夏暮舟说没关系，并未提采访的事情，同她随意闲聊了一会儿，又和祁季一起四下参观。

客厅墙上挂满证书和照片，从童年的文艺汇演奖状到正式登台的剧照，记录着一个演员在舞台上走过的痕迹。

正中央那张照片定格在谢幕的瞬间。苏茜端着几杯水回来，目光随他们望过去，“我毕业後第一部商演剧，《皆大欢喜》。”

祁季仔细看了看，“演的角色是菲苾麽。”

“对。”她神色稍有松动，流出一丝怀念。

情绪被其馀两人捕捉到。夏暮舟试探着开口，“我觉得昨晚的演出很好看，怎麽取消了？”

苏茜坐在沙发里，双手紧握着手中的杯子，神情怅然，欲言又止。

夏暮舟：“我只是随便问问，如果您不想聊，也不愿意把自己的经历写进书里，都不要紧的。”

“真的很抱歉，但确实没什麽写的必要了，”苏茜让自己尽可能平静地叙述，“我以後不会再演戏，准备回这边找个工作。”

她继续说下去，“周三晚上，一个公司团建，弄了一堆赠票，不少人拖家带口来看。有个家长看名字以为是神话故事，准备让孩子涨涨知识，看过之後觉得剧情太消极，有一些不良暗示，对小孩影响不好，就去投诉了。”

“昨天临时通知，说要暂停演出，改动剧目，也可能就此封箱，”苏茜苦笑，“你们出版图书，肯定也懂，文艺作品……限制很多。”

“其实大致猜得到。”夏暮舟与祁季交换了一个眼神。

无需言明，在座的人对此心照不宣。

“我演话剧这些年什麽情况都遇到过。上座率太低，或是制作方资金链出问题，导致停演，我都习惯了。但这次的理由……我明白剧院有自己的考量，理智上可以理解，情感上一时没办法接受，”苏茜短暂停顿，“我们整个组为这部剧辛苦了大半年，现在看来像个笑话，你们说是不是正好应了剧名？”

“怎麽会呢，我觉得这部剧很精彩，一定还有很多观衆这麽想，”夏暮舟说，“但责任确实主要在西西弗斯。”

苏茜因为後面那句话，难得乐了一下。

她的话逐渐多起来，主动提及自己的过往。她毕业于华城戏剧学院，起初去网剧里演过一些小角色——傻白甜恋爱脑，满脑子雌竞的恶毒女人，甚至有时是顶着成熟妆造的刁钻婆婆，扁平得千篇一律，只是套着不同身份，没有灵魂。

她对那些快餐式的角色感到厌倦，选择专注于话剧。机会有限，接到喜欢的本子要靠运气，一年到头登台次数屈指可数，但她仍享受沉浸于舞台的感觉。

祁季在旁边专注听两人聊天，偶尔插上一两句。夏暮舟身上有种神奇的感染力，总能引对方敞开心扉。

夏暮舟问：“您为什麽想在舞台上演戏？”

“因为天赋，灵气，或者只是自以为是的傻气。不管是什麽，我想抓住那些让我觉得自己在活着的瞬间。”

“但我昨晚坐在高铁上，忽然觉得这些都是虚幻的，或许是时候回归现实了。”苏茜垂下眼，出神。

聊了半天，夏暮舟面前的杯子空了。祁季比他更早察觉，在他习惯性伸手时把自己的杯子推过来。

他动作自然地拿起，喝口水润润嗓子，继续，“我觉得人就是用这些瞬间来对抗虚无的。我之前有个作者，是位和蔼有趣的阿姨。”

苏茜被这个故事开头吸引注意力，表现出一点好奇。

“她读书的时候成绩一直很好，写的文章还获得过不少奖项，後来考上了那个县城最好的高中。但父母想让她早点打工赚钱，把录取通知书撕掉了。”

苏茜微怔，了然地轻轻叹气。

那位作者失去上学的机会，离开家乡，辗转各地打工，一直没有放弃写作，四十多岁时自费出版了自己的第一本书，责编是夏暮舟。

“可惜那本书卖得并不好，我们还办过一场签售会，没什麽人来。我担心她会难过，结果她反过来安慰我。”

夏暮舟语调平静，祁季在他眉眼间抓到转瞬即逝的感伤，眼前画面与记忆中那一幕短暂重叠。

“可能对她而言，写作本身就是对生活的一种反抗。不断攀登山顶的西西弗斯也是充实幸福的。”

苏茜若有所思，“那她现在还在坚持写作吗？”

“她去了一个比较远的地方，我们很久没联系过了，”夏暮舟笑了笑，“我觉得她应该在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吧。”

同他们告别时，苏茜整个人似乎轻松了些，说需要点时间来整理思绪，会尽快给祁季答复。

天色渐阴，阳光悄然躲入云层之後。夏暮舟站在路边准备查地图，拿着手机微微出神，脸上仿佛蒙着一层往日的云雾。

祁季看了他片刻，“你刚才和苏茜说的，是你的真实想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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