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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风鸢落松风水月,若披云雾
六十□□鸢落松风水月,若披云雾
风落。
鸢回。
“朔州?”时倾尘指尖轻拈纸条,眼神中划过一丝诧异,“青崖怎麽会在朔州?”
凤箫上前一步,“朔州,那是去往北凉的必经之地,难道,青崖早就知道少主要去北凉,所以他抢先一步为少主探路?少主,既然青崖已经有了去向,少主也可以放心了。”
时倾尘不作声。
在印象中,青崖并非如此莽撞之徒,如果他知道自己要去北凉,他为何不一起走,偏生先行一步,如果他有什麽旁的打算,他为何不同自己知会一声,这,绝不是青崖的行事风格。
“青崖怕是有危险,否则便是……”
时倾尘顿了下,没有再说下去。
凤箫一愣,继而又笑起来,“青崖能有什麽危险啊,混小子一个,那剑耍的,脾气上来了我都压服不住,少主不用惦念他,等到了朔州,自然就看到他了。”
*
朔州。
虽然一路向南,天气反而越来越冷起来,沈衔月还没撑到驿馆,就病倒了,她发热发得厉害,脸上烧得通红,唇色却是惨白的,她本就是初次怀孕,自觉艰辛,又是连日连夜奔波,被这大风一吹,可不就是雪上加霜,一日重似一日。
北凉多荒漠多燎原,朔州多重山多峻岭,风裹着雪片子,从巍峨万丈的断崖之间呼啸着涌进来,故而寒冷更甚,沈衔月蜷缩在车轿一角,指尖勾紧并不合身的玄青鹤氅,这鹤氅,原是时倾尘的,那日,她从时倾尘的府衙出来,一时找不到外衣,穿的便是这件鹤氅,起初,她还嫌这衣裳过于宽大,起居不便,这些日子落了雪,刮了风,她才觉出这件衣裳的好处来。
入了夜,最是寒彻骨,冰锥心,她用鹤氅把自己包裹了个严实,狞风扑掀开大半面轿帘,乌山覆雪,黑云压金,天似明似暗地撕开一个口子,沈衔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这个口子里,竟是渐次地浮现出时倾尘的面容来。
松风水月,若披云雾。
沈衔月牵动心肠,忍不住,掩唇咳了起来,这一咳,她才发觉自己的指尖竟是冰凉的,唇却又是滚烫的,青崖听见动静,连忙赶了过来。
“沈姑娘!”
青崖遽然登车,抱住了踉跄倒地的沈衔月,那样轻,那样烫,青崖想起了时倾尘,赶紧想要抽身而退,却被沈衔月攥住了袖口。
“我们还有几日能到长安?”
青崖看着沈衔月火烧一样的病容,心一揪,他虽然是李元芳的人,却是自幼潜入建安盟,後来,又在时倾尘的身边跟了那麽多的时日,怎麽可能没有一点感情,这人世间的事,本就是半真半假,是是非非,一口一个少主,叫久了,也是真心实意,青崖心说,若是少主瞧见沈衔月这副模样,还不知道要心疼成什麽样子,这麽一想,他的心也便软了许多。
“沈姑娘,长安距此尚远,赶路也不在这一时半晌,你身子不好,又害了病,我们还是在城内好生将养一些时日吧,等你病大好了,我们再回长安也不迟啊,不然,万一你在路上出了什麽事,我可怎麽和少主交代,他定是要责怪我的。”
沈衔月不肯松手。
“不,若我回去晚了,他许就没命了。”
青崖一时语塞,这话,本就是他编来诓骗沈衔月的,其实仔细想来,根本经不起推敲,时倾尘手握建安盟,谁敢轻易冤枉了他,谁又有那个本事就轻易捉拿了他,再说了,退一步,即便真有此事,时倾尘被当作佞臣贼子,不日就要被斩首了,难道这个当口,沈衔月回去,就能救得了人吗?她一无兵,二无权,唯一有的,不过是太傅府的名望罢了。
可就是这点名望,又能起什麽作用,岂不知,百无一用是书生。
沈衔月原也是个聪慧人,可是到了时倾尘的事儿上,她哪儿还有心思认真琢磨,再琢磨,人就没命了啊,想起他叮嘱自己要照顾好自己,想起他那样不舍,那样流连,却还是松了手,她的心里就一阵阵的发慌,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她从未如此害怕失去一个人。
是的,她恨他,她知道,自己还恨着他,恨他为何上一世无论如何也不肯爱自己,恨他害得自己错嫁他人被百般折辱惨死大婚之日,可是这份恨,是要建立在他活着的基础之上的,他若死了,她就连个恨的人都没有了,若是连个恨的人都没有了,她活着,也无甚意思。
天尽头撕开的口子越来越大,沈衔月眼中冷热交替,她撑着舆座,竟是想要自己站起来,出门去寻他,她哪有这个力气,没等站起来,就晕了过去。
青崖大惊。
“沈姑娘!”
细碎的雪,随风涌入,轻轻飘落她的面颊,须臾,化作一阵湿凉,不知是泪是水。
青崖看着怀中的沈衔月,陷入两难。
他的任务,就是把沈衔月带回长安皇城,借此要挟时倾尘从今往後为大徵效力,临走时,李元芳曾与自己说过,若是能骗,自然是把人安安全全地骗回长安,若是骗不下去了,杀了也无妨,其实青崖知道,李元芳的内心也是纠结的,一方面,李元芳是时倾尘的兄友,敬他慕他,另一方面,李元芳又是这个风雨飘摇的王朝的皇帝。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李元芳痛恨李承赫的疑心深重,可他从小在风云诡谲的算计倾轧中长大,这就是命吗,他终于还是长成了他最痛恨的人的模样,可因着时倾尘曾同他说过的话,他一时也办法狠下心肠,就这麽杀了沈衔月和她腹中的孩子,也是未来建安盟的少主。
青崖想了又想,还是下令,全军驻扎,三日後再啓程,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多耽搁,耽搁久了,时倾尘就会发现自己不见了,如果时倾尘啓用建安盟,就能很快找到自己的去向,可是他也没有办法对沈衔月放任不管,不管怎麽样,他要把她平平安安地带回去,此後生死,再与自己无干,如此,一不负李元芳对自己阖族的活命之恩,二不负在建安盟的数载情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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