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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李靖抱着哪咤去敖广家,殷夫人见了,总忍不住在一旁叨叨几句。
她心里本就存着些猜疑,自然不愿自家老爷常往敖广那边去。
哪咤得了糖疙瘩,总会先递到敖丙面前。
敖广的妻子怕孩子噎着,不敢让敖丙自己拿,便托在手里喂他吃。
哪咤这时会凑上前,轻轻牵住敖丙的小手,两个小家夥笑得格外甜。
可以说,哪咤的童年里,除了爹娘,最亲的便是敖丙。
等敖丙学会走路,哪咤就带着他在田埂上跑。
李靖远远望着两个小小的身影,恍惚间竟想起了自己和敖广年少时的模样。
敖丙走得不稳,摔了就瘪着嘴哭。
哪咤急忙蹲下来,用袖子给他擦眼泪,还奶声奶气地哄。
“哥哥,别哭了。”
敖丙眨着懵懂的大眼睛,抽噎着瞅着哪咤,慢慢又笑了。
他看别的东西时,眼神总有些呆呆的,唯独望向哪咤时,眼里满是亮闪闪的光。
敖广的妻子并非没有过怀疑。
敖丙和哪咤比起来,实在显得笨拙太多,话不会说,眼神也常是呆滞的。
可每当看见儿子望向哪咤时,眼里会泛起难见的光,她又总劝自己,是多想了。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
敖丙四岁那年,敖广的妻子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同龄的哪咤早已活泼好动,嘴甜得能说会道,自家儿子却异常安静,有时连叫好几声都没反应,常常呆坐着,眼神里寻不到半分孩童该有的灵动神采。
敖广知道再也瞒不下去,只好将当年敖丙脑子被烧坏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本就体弱的妇人哪里经得住这般打击,当场便垮了,一病不起,往後再也没能下过炕。
日子更难了。
敖广白天要去地里忙活,家里没人照看敖丙,便只能把孩子背在背上,他一手握着锄头翻土,一手总不忘护着身後的小身影,生怕颠簸着孩子。
哪咤总爱往地里跑,找敖丙玩,晒得小脸通红。
殷夫人本是嘴硬心软的性子,几次来寻哪咤,见了这光景,实在疼惜敖丙这孩子,便主动开口。
“往後你下地,就把敖丙送到我这儿来,让他跟哪咤作个伴。”
哪咤见敖丙总比自己瘦弱些,总故意脆生生喊。
“弟弟!”
殷夫人手里缝着衣裳,一边笑一边纠正。
“要叫哥哥,敖丙哥哥可比你大三个月呢。”
哪咤便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摸了摸敖丙的脸,奶声奶气改了口。
“哥哥!”
敖丙听了,也笨拙地张了嘴,轻轻唤哪咤。
“弟弟!”
只是他都四岁了,说话远没有哪咤流利,脑子也比不上哪咤灵光。
苦日子终究没放过敖广的妻子。
敖丙五岁那年冬天,她还是没能熬过去,丢下父子俩,走了。
敖丙不懂什麽是死亡,只乖乖站在炕边,看着父亲抱着母亲的遗体,哭得撕心裂肺,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砸。
殷夫人闻讯赶来,见了这满室悲戚的场景,也忍不住轻轻叹气。
先前她虽因李靖对敖广家格外上心,暗自猜疑两人关系不一般,可此刻听着敖广压抑到极致的哭声,看着敖丙懵懂无措丶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模样,心里那点芥蒂终究被软意压了下去,也掏出帕子,悄悄抹起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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