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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
林鸢抖着手,点了两次,才把案几一侧的豆灯点上了。
灯亮了起来,只见萧珣的手背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冒着血珠子。
方才划破的那一刀,并不浅。
其实,这样的伤对他来说不算什麽。
他从小就听着父皇征战沙场,以及太祖打天下的故事长大,引以为豪,视为榜样。
只是,原先身为年岁最小的皇子,又由母亲抚育,他并不勤于这些,也并不热衷。
骑马射箭舞剑,与博戏投壶斗促织,似乎没有差别。登基以後,他勤快了些。到後来,几乎一日不怠。
宣室,没有博具,没有鸠车,没有促织,也没有人同他玩了。他自己也早早地失了兴致。
反倒是奔马,长剑与箭矢,他听它们破空呼啸,好像心里一直以来的郁郁之气,也随之带了出去了一些。
他见林鸢低着头,脸上的惊恐映在了案几上的玄铁刀刃上,轻哂:“我方才练剑,不慎划破了手。有帕子吗?”
林鸢脸上的惊诧一闪而过,忙说:“有,有。”
她从自己的袖中抽出了一方素帕。
萧珣伸了手,她会意,手忙脚乱地把伤口包扎好了。
“你叫林——”
“……鸢。”
“鸳鸯的鸳?”
“是鸷鸟的鸢。”
“倒是配你。”
萧珣拂袖,将伤口盖了起来,“只是,鸷鸟自有尖牙利爪,何须苦苦蛰伏,等待刀剑出鞘?”
林鸢没有听懂他的话。
毕竟,她的小刀并没有刀鞘。而她自己也没有尖牙与利爪。
她沉睡了许久,是因为被人下了迷药,并不是自己想要蛰伏。
但陛下的话似乎也不是对着她说的。他看向的是自己。
她看见萧珣缓缓起身,走到了那扇扎着剑的窗旁边,银色的剑刃上,映出的他自己的脸。
她独独品出来的意思是,她那把刀不大可能再重回自己的手中了。
等她告退出殿的时候,她看见剑拔了下来,握在了年轻的君主手里。
风携着雪,从那扇窗里再度汹涌而至。
雪风吹在萧珣的脸上。
把他的神思从景和二年吹了回来。
他方才看到苏婵斜倚在月室殿内寝的榻上,乌发落于颈间,绡帐垂落,一截雪色的手臂伸了出来,等太医令诊脉,不知怎的,总是想起两年前的旧事。
于是从寝殿里出来,在丹陛上,吹了半晌的风。
“陛下。”
“阿姊,你怎麽出来了?”
萧珣听见声音,回身步入殿中,“太医说你受了风寒。快进去歇着吧。”
“妾一个人在内殿,总想起从前和阿母一起住在这里的光景,那时候,倒是从来不觉得这儿空旷。”
苏婵一步步走来,眼光一点点抚过殿内的雕梁画栋,泛起了泪光。
迎面而来的风吹到她身上,将天水碧色的深衣贴得紧了,勾勒得人越发伶仃。
萧珣忙令人将殿门合上。
却有一个声音从将闭的殿门缝里传了过来:“禀陛下,公车令已经候在了宣室。”
“陛下——”
萧珣闻声,回过头看了看苏婵,迟疑了片刻,对那侍卫道:“明日再宣了觐见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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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说文》鸷鸟也。鹰科。
公车令:也就是公车司马令,汉代卫尉属官,主要职责是司马门日常安全守卫,司马门是汉代宫城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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