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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闻公孙诏尚未婚配,提议改日带他去往乐署风流一遭。
萧珣剜了他一眼,他才收住了将将要出口的,让叔父一道去风流的浑话。
“那麽,先王妃,世子的阿母,是什麽样的人?”林鸢忍不住问。
萧珣思忖片刻,道:“先王妃逝世得早,我虽然不识,但是她能同先太子妃为密友,想来也是差不多的人吧。”
“至于先太子妃——”他话音一顿,又端起了酒卮。
馀光中,只见林榆微微侧向萧锦,唇角含笑,留神着那边的笑语,不时颔首,不过,手中自斟自酌的速度快了一些。
“我儿时有幸见过几面,虽然如今想不起她的模样了,不过依稀记得,她是一位高门闺秀,端庄淑静,琴棋书画,更是无一不通。对了,我还尝过一回她亲手做的杏仁糕,十分难忘。”
他指了指案上的堆叠成霜雪的杏仁糕。
“特别好吃吗?”林鸢眼睛一亮,好奇地问。
萧珣一笑:“恰恰相反。所以才难忘啊。”
林鸢也不禁失笑。
“天底下,好吃的太多了,就不稀奇了。不稀奇的东西,都照着一个模子出来,也就让人很难记住。”
他掂过一块杏仁糕,却见酒卮见了底。
林鸢还想继续听,所以乖觉地为他斟满了酒。
他却示意林鸢,将她自己跟前的杯子也满上,然後与之轻轻一叩。
林鸢啜了一口,刚要放下杯子,却听见他浅笑着,不依不饶地提醒:“碰过了杯,就要饮尽。”
待林鸢勉为其难,一口气喝下,他忽然换言:“合卺酒也不一定用卺,也就是瓢。像宫里就会用成对的玉卮。就像这样。”他端详着手中雕着龙凤呈祥的玉卮,“讲究的是,同饮,以及尽饮。”
林鸢差点呛了酒。
可他随即轻笑了一声,继续说:
“其实,杏仁糕若是照着方子循规蹈矩地做,能难吃到哪儿去呢?她偏不,似乎是用榛子替代了杏仁。那榛子还在油里煎过,烘干,说是能有杏仁的气息。杏仁的气息的确是有一些的——有杏仁的涩味。”他径自失笑,又无奈摇了摇头,“我後来听说,这位先太子妃就是喜欢尝试一些新奇的东西。”
他的笑意渐渐地消失了,“一辈子都是。”
他又喝尽了一杯酒,捏碎了杏仁糕:“她最後尝试的是,挥剑挽弓,披坚执锐。”
林鸢心跳漏了一拍。
那几个字像鼓点一样“咚”地敲了下来。
“当心。”
萧珣疾呼了一声。
再看去,只见他抓住了林榆的手臂,那衣袖上淋漓地滴着苍梧酒。
林榆的耳杯已经滚落到了案几下。
他眼角有些发红,微微勾起唇角,说:“抱歉,在下不胜酒力,美酒清冽,贪饮了几杯,有些醉了。”
“无妨。袖子有些湿了,擦擦吧。”
萧珣说着,抽了一方素帕。
那魂牵梦萦的印记,随着广袖卷起,在他眼前一点点出现了。
捏着手帕擦拭的手,一点点缓滞了。
“这是……”
“幼时留下的。”林榆很快抽回了手。
“是烫伤。”林鸢插话。
她不好意思地解释,“说起来,是我的过错。阿母煮上了饭,让我看着火。可我偷懒,就把林榆拉过来了。哪想到,他看书看得着了迷,把受了潮的木柴往火膛里添,结果那柴在火膛里头炸了,就蹿到了手上。”
林榆那时没哭。
林鸢哭得敞亮。
他生硬地开了个顽笑,指着糊了的皮肉说:“你瞧,这像不像炙肉?”
于是,林鸢整整两年没吃过炙肉。
阿母的竹笋炒肉倒是吃了个够。
“是烫伤啊。”萧珣喃喃。
那手臂上的一片印记,是早已淡退成了粉色的瘢痕。
“吓着萧公子了?”林榆拂下了袖子,转头,见萧锦面色煞白,紧张失神,半张着嘴,倒抽冷气,说不出话,又淡声道,“伤疤丑陋,也惊着世子了吧?”
萧锦这才回过神:“哦,是,是。”他别过头,往喉咙里灌了一杯辛辣的椒酒。
林榆起身,朝在座各位拱手,“衣裳脏了,实在失礼,淮阳王,还有诸位,恕在下先行告辞了。”
淮阳王怔然的神色这才缓和:“好,也好。”
“林夫子不如就去偏殿更衣吧,那儿备着锦儿的衣裳。”王妃转头同淮阳王解释,“此前有一次锦儿在宴席上喝醉了,弄污了衣裳,所以妾身总在偏殿就为他备下了几套,防着不时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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