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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我能不能不当你的兄长（第3页）

她常常不叫兄长，而叫他阿榆。

恼他的时候，促狭的时候。

他有时故意恼她，引她使促狭。

铜镜里，映出一张明媚的面孔。

笑却颇有些为难，她踮起脚尖，凑到了他的耳边，拢起双手，悄声道：“这玉是皇陵里捡来的，不大吉利，你说是不是？”

他的笑凝在了脸上。

半晌才道：“呃，能……能辟邪。”

“也是。”林鸢喃喃自语，一笑释然，“宫中邪崇一定很多。”

她把玉环悉心贴在了胸口。

阿鸢成了掖廷的宫人。

同一年，他匆匆离开了长安，远走去了关东，名曰闯荡游历，实则远避他乡。

阿母含泪，殷殷嘱咐：“要小心啊，阿榆！外头不好，就回家，记得回家啊。”

他骑上了马，声音还是不止不休地卷在耳边越来越疾的风里。

“要小心啊！”“阿钰……阿榆！”几个声音合在一起。

细的，粗的。轻的，重的。

他离家越来越远了。

风吹乱了他的束发，吹得腰间的佩剑叮当响，他依稀回到了八岁的岁末，风卷来那个哽咽的声音：“……要对他视如己出”。

哽咽的，是说话的人吗？

好像是他自己啊。

它们回响在回忆的风里。

一次比一次，多出了哽咽的声音。

翠微山无数的夜半，呼号不休的风，从心上穿行而过。

他在月色里，看见十五岁，十六岁，十七岁的自己。

低喃着同一首诗：

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

舒懮受兮，劳心慅兮。

……

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惨兮。

吟诗的声音一顿。

雀鸟从枝头惊起。

“兄长！”

一声尖利的叫，撞在心头。

他提着的那盏小小的行灯，跌在地上，灭了。

“冷……肚子疼。”

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翠微山麓，白雪皑皑。

忽变作了黄泥黑瓦，灯下一案。

阿鸢倚在他的屋门口，哽咽着，同他作别：“我要死了，你以後要照顾好阿父阿母……”

他霍然起身，只见她抱在胸前的蒲草坐席上一道红痕，裙後殷红，斑斑点点。

他的脸倏忽红到了耳梢，哭笑不得，“这，没什麽事的，怎麽会死呢？”

他忍不住张开了衣衫，将她裹在了衣袍里面。

“我不会死吗？那为什麽会肚子疼，还流血，流个不停呢？”她仰起素脸，泪光点点。

“我，我说不清。”他忽然笨嘴拙舌了，“不过，这不要紧的。这叫，叫做，天癸……说明，你，你长大了。长大了，就会这样。”

她捂着肚子，仍忧心忡忡，“那你长大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我，我是男子，男子与女子，不一样的。”

他涨红了脸，垂下了眸子。

长大了，眼前不再是那个瘦瘦小小的女孩了，她到了豆蔻之年。

又到了桃李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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