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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珣往那对年轻夫妇那儿一指,眉头轻蹙:“两个人在大街上分食一个胡饼,有碍观瞻,不成教化。”
胡饼的香萦绕在车中,久而不散。他坐回车内,心不在焉地打开了案上的食盒。
李顺在淮阳勉力伺候了这些时日,琢磨萧珣的心意,加之思虑到陛下坠马的伤,伤及肺腑,又经历了淮阳到长安的一路奔波,到了宫中仍将养了好几个时日,苦药一碗接着一碗,他着宫中的太官备下的是榛子糕丶鸡子与蜜饵。
榛子糕掌心大小,小巧可爱,是浅褐色。
一拿起来,外头的黍米,裹着榛子碎,掉下粗粝的一层碎屑,落在垫在下边的竹叶上。
窸窸窣窣。
同林鸢辞行的那日,风很大,落红成雨。
他的舄履踩过了零落的竹叶与一地梅瓣。也是这样的声音。
走到了林鸢的门前,他伸手去叩门。
想了想,却转到了东西厢房之间的甬道上。
檐下的铃铛,不知什麽时候被林鸢换了位置,高高地悬在了避风的斗拱内。
他失笑,拉响了铃。
户牖中,人影浮动,他退後了两步,欣赏起了那蝶似的,翩然飞舞的影子。
咯吱,旁边的偏门一响,林鸢与他撞了满怀。
她扶了扶鬓,神色有些慌张,睁大了眼,直勾勾往他的伤处瞧去。
瞧出了她眼中的关切,萧珣眉舒目展,没等她开口问,先一步道:“没事,伤口早就结痂了。听了你的话,伤愈之前,没再碰温泉水。结痂後,再用硫黄水,果然好得快了。”
林鸢轻轻舒了一口气。
“那陛下来是?”
“我来,是想告诉你,我,要回长安了。”
“什麽时候?”
“明日一早。”
林鸢点了点头,双靥仍有两团午睡刚醒,还没有褪去的绯红:“那真是巧了,正好我也要回去……”
萧珣听到这里,又惊又喜,漾开了笑:“那不如,我捎你一程吧。我正不知该怎麽开口同你说。如此甚好,一来顺路,二来山遥路远,多一个照应。”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
这些话,这两个时日反反复复在心中琢磨了几遍,说得简直毫无纰漏。
长安西郊的东平乡与未央宫,不过是多绕两百里,一日的路途罢了。
淮阳到长安,虽说有直道,不必翻山越岭,但一路上,遥遥的,也能见到连绵起伏的终南山。
林鸢偏头想了想,温吞地反驳:“倒也不能说,山遥路远。我自己回去,其实也成的……”
“万一遇上了流民山匪怎麽办?”萧珣打断,“如今开春了,前些日子,我下了诏,各地以淮阳国为范例,都在建棚庐,接纳无家可归的流民,鼓励各郡国,赁耕牛与荒田。流民往来一多,难免会有流寇,穷匪混在其中。你一个女子,行走不便,应该各处当心。”
见林鸢欲语还休,恐她换了主意,萧珣赶紧正声道:“那就这麽说定了。明日一早,平旦时分,我来接你。”
林鸢被他这麽一唬,觉得有些道理,缓缓说:“那,我得去听泉院,告诉兄长,贺夫子,还有两位阿媪。”
她自言自语,“李媪的腰,还没好全,马车是稳当些……”
後面的话,散在风里。
萧珣笑意盈盈:“无妨,今日风大,有些生凉,明早坐车去吧。无非是绕一段罢了。”
他的目光追着她方才撞散了的发。
青丝在风中打着旋,有一缕,正挠在萧珣的胸口上。
林鸢正要伸手去拂,那缕青丝却绕在了萧珣指尖。
她疑心,他方才说的绕一段,是一段路,还是一段发。
却见他伸手掬起了散在风里的长发。
另一只手,越过了林鸢的脸颊,拔下了垂坠了一半的白玉簪。
掌心擦过耳梢,林鸢耳尖不禁有些发烫。
“你,你做什麽?”
声音轻得好像还在一个午间的梦里。
萧珣莞尔:“你说呢?”
林鸢噤声不语,一动也不敢动。
只察觉一双手在身後跟一对扑棱蛾子似的,不熟练地上下翻飞。
不知是头发丝,还是指尖,不停地摩梭过後背,还有後颈。
最後发上沉沉一坠。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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