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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章王妃怔了,硬着头皮起了一句:“碧波聚烟雨,山黛何溶溶。”
她的女弟此时已经想好了两句,缓缓联道:“暮霭出远岫,苍浪见游龙。”
此句一出,豫章王妃长长舒出了一口气:“妾的两句,是抛砖引玉了。”
萧珣听笑了,悄声对林鸢说:“这豫章王妃同她女弟,真是卧龙凤雏,一个在太阳底下看见了烟雨,一个在池子里见到了游龙。”
林鸢扑哧笑了,却酸溜溜道:“人家眼里的游龙,可不就在这池上吗?”
萧珣看着她,不禁低低笑了起来。
这厢郑氏眼见豫章王妃的目光转到了自己这里,不避不闪,也知道,二人梁子早已结下,便坦然说:“罗女公子的句子,妾身不才,没有听懂,倒是豫章王妃方才的那两句,还能勉强接上两句。”
豫章王妃讶然。
“薄雾遮望眼,斑鸠叫喳喳。”
诗句一出,衆人一愣,林鸢先笑了出来。
这两句平平无奇,却是暗暗讽刺了豫章王妃,昏头昏目,无中生有,聒噪不已了。
“这能算诗?”豫章王妃又急又恼,往上一望,“林女郎也觉得这诗令人发笑吧?”
林鸢听着诗,看着戏,正往嘴里塞了一颗糖渍的青梅。
忽然被人一个猛子拽到了这出戏里边去,差点没噎着。
她慢吞吞道:“联诗为的是衆乐乐,衆人都乐了,豫章王妃本意也达成了,岂不好?要说这算不算诗嘛,”她笑了笑,“诗三百中,还有‘相鼠有皮,人而无仪’这样的话呢。”
“嗯,说的对。人而无仪,不死何为?”萧珣端着笑,看着豫章王妃。
豫章王妃讨了没趣,不敢说什麽,半晌,到底是闷闷地气红了脸:“女公子对诗歌有这般见解,想必平日里吟诗作赋也是信手拈来的了。不如,就也来联两句?妾洗耳恭听。”
有郑氏在前,林鸢倒是不怵。
她读的诗不算少,目之所及,是上林苑连绵的远山,日入时分,半天中已经有了一弯月影。
林鸢抿了抿唇,捏了捏案下的衣角。
“星辰渡天河,青峦带晚云。”
“这两句诗好,朕很喜欢。”
林鸢狐疑地对上了萧珣的视线。
那厢就传来了豫章王妃的笑:“星辰凌天河,青峦带晚云。这两句诗呀……”
“这两句诗,大气磅礴,激越昂扬。”
船舱外,传来了一个女子婉转的声音,“与当下之景很是相宜。”
“相宜?哪里相宜?”豫章王妃不禁问。
“星槎渡天河,青鸾带晚云。”
林鸢擡眸望去,只见那女子身着月白的深衣,宛然西天落下的一朵轻云,朝这里款款而来。
“水天一色,天在水,水在天。舟行水上,亦宛若行于碧天。而妾观天边云霞,的确如凤,如鸾,怎麽不算应景?妾不才,不过觉得这两句实在是妙。”
她走到了豫章王妃身边停了下来,迤迤然先朝着上首方向施了礼,又笑着偏头问豫章王妃:“这位是豫章来的叔母吧?叔母以为呢?”
星辰做了星槎,青峦成了青鸾,两句诗,每一句都只一字之差,那诗从腐朽复化为神奇,林鸢没有咏絮之才,却道得分明诗的好坏。
她几乎要拍案称绝。
手却动弹不了。
萧珣不动声色,把她的手抓在了掌心。
豫章王妃听见女子叫“叔母”,迟疑地问:“这是,安平翁主?”
苏婵笑着颔首。
豫章王妃面上讪讪:“原是如此。尝闻安平翁主,才华横溢,不输男儿。得翁主点拨,妾就明白了。”
她枯笑了一声,“大家,想必都明白了。”
“叔母谬赞,是作诗之人匠心独运,心思奇绝。不知是哪一位女公子……”
苏婵眼波流转,扫过座上。
淮阳王妃笑得粲然,接过了话:“是林女郎所作。说起来,林女郎的兄长可是难得一见的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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