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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那令人窒息的山洞,傍晚山谷中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新,却难以驱散萦绕在鼻尖的血腥与腐臭。
沈淮川停下脚步,对紧随其后的阿亦沉声吩咐:“清点洞内财物,登记造册。将那些被掳掠的百姓好生安置,给他们食物和清水,有伤的尽力救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被捆缚在一旁、面如死灰的俘虏,“至于这些匪徒……分开审问,务必撬开他们的嘴,问清与三皇子府牵连的细节、联络方式、上线是谁。”
阿亦躬身应道:“属下明白。”
宋清雁站在一旁,看着那些蜷缩在洞口、终于重见天日却仍惊魂未定的百姓,又看了看那些双手沾满鲜血、此刻沦为阶下囚的匪徒。仇恨、怜悯、愤怒、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交织在一起。
沈淮川察觉到她的沉默,侧头看她:“怎么在呆?”
宋清雁摇摇头“这群匪徒不杀了吗?”
“杀。”沈淮川的声音平淡。
正说着,几个侍卫押着一名俘虏过来。那俘虏约莫三十来岁,衣衫褴褛,脸上带着伤,但眼神却不似其他匪徒那般浑浊绝望,反而残留着一丝不甘和戾气。他是被俘的几个小头目之一。
阿亦上前一步:“你们与三皇子府是如何勾结的?这箭囊从何而来?”
那小头目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梗着脖子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子什么都不知道!”
沈淮川并不动怒,只是慢条斯理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如冰锥般刺人:“你以为,替主子保守秘密,就能留个全尸?或是盼着有人来救你?在三皇子眼中,你们这些办事不力、落入敌手的废物,比路边的野狗还不如。灭口,才是他唯一会为你们做的事。”
那小头目脸色微变,嘴唇哆嗦了一下,却没说话。
沈淮川继续道:“本王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说出你知道的一切,本王可饶你不死,甚至,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放我?”小头目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动摇,但随即又被怀疑取代,“哼,官字两个口,谁会信你们!”
“你可以不信。”沈淮川语气依旧平淡,“但这是你唯一的生机。是死在这里,烂在这山谷里,还是活着离开,哪怕隐姓埋名,也好过为那个视你如蝼蚁的主子陪葬。你自己选。”
这时,旁边被解救出来的百姓中,一个看起来读过几年书、年纪稍长的男子,挣扎着爬起来,对着那小头目嘶声道:“这位好汉!你醒醒吧!你们都被三皇子骗了!他让你们在这里杀人越货,替他敛财卖命,可曾把你们当人看过?我们这些被你们抓来的,哪个不是家破人亡?你之前照顾过我们,那我们也劝劝你!”
他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撬开了许多人心头的锁。其他被俘的匪徒中,也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或是喃喃咒骂。
“是啊……张大哥说得对……上次抢的那批官银,大部分都运走了,只留下点残羹冷饭给我们……”
“三皇子的人每次来,都趾高气扬,根本不拿正眼瞧我们……”
“他们还说,等大事成了,给我们荣华富贵……屁!现在命都要没了!”
积压的怨气、恐惧和不甘,如同决堤的洪水,开始在这些匪徒中间蔓延。那个小头目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瓦解。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地吼道:“我说!是三皇子府上的一个管事找的我们大当家!说只要占住这栖云谷,劫掠过往商旅,所得财物七成上缴,他们会提供兵器甲胄,还会帮我们打点官府,让围剿不了了之!这箭囊就是那次他们送来一批弩箭时一起带来的!”
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将如何与三皇子府接上头,联络的暗号、时间、地点,以及三皇子府的人如何指示他们针对性地袭击、如何散布淮王暴虐的谣言等细节,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其他俘虏见状,也纷纷补充,你一言我一语,拼凑出了一幅三皇子暗中蓄养匪类、截杀政敌、敛财并试图将黑锅甩给沈淮川的清晰图景。
供词记录完毕,沈淮川看了一眼阿亦。阿亦会意,挥手让侍卫将那些俘虏带下去分开看管。
然后,沈淮川转向那些被解救的百姓。此刻,他们脸上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劫后余生的激动和难以言喻的感激所取代。那个被称为张大哥的男子,带领着几十个衣衫褴褛的人,噗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朝着沈淮川和宋清雁重重磕头。
“多谢救命之恩!”张大哥声音哽咽,泪流满面,“若不是贵人铲除这伙恶匪,我等……我等迟早要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山洞里啊!王爷娘娘的大恩大德,我等没齿难忘!”
“多谢王爷娘娘!”
“王爷娘娘是青天大老爷!”
“活菩萨啊!”
张大哥走到沈淮川面前,再次深深一揖:“王爷,小的张诚,原是陇西的行商。此次大难不死,全仗王爷。小的虽人微言轻,但日后王爷若有用得着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三皇子如此倒行逆施,残害百姓,小的……小的和这些乡亲,都记下了!”
他的话语,代表了所有被救者的心声。他们对三皇子的愤怒和仇恨,因为亲身经历而变得无比具体和深刻。这份民间的怨愤,在某些时候,或许比官方的证据更具力量。
沈淮川看着他,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处理完这些事宜,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宋清雁和沈淮川并肩站在稍高处的平地上,望着山谷中跳跃的火光和被妥善安置的人群。
“现在,你明白了吗?”沈淮川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
宋清雁轻轻“嗯”了一声:“明白了。”
“害怕吗?”他又问,这次的声音里,少了几分试探,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有什么好怕?”
沈淮川闻言,侧过头来看她。“本王还以为你会第一个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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