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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似乎没料到宋清雁答得如此干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探究的意味,侧头看她。
宋清雁迎着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好。”
沈淮川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又低低地笑了起来,他重新靠回软垫上,闭了眼,指尖轻轻敲着膝盖,慢悠悠地道:“还以为你会劝我两句,打草惊蛇之类的。”
宋清雁道,“他看我的眼神让我不舒服。”
宋清雁终于解下了最重的那支凤钗,脖颈顿时一轻,她舒了口气,将钗子放在身旁的锦垫上,出轻微的“咔哒”声,“还有别的理由吗?”
“这个理由不够?”沈淮川睁开眼,斜睨她,灯光下,他瞳孔的颜色显得有些浅,“本王的王妃,也是他能肆意打量的?”
宋清雁道,“杀了他的烂摊子怎么处理。”
“慌什么。烂透了,才好连根拔起。”他伸手,用指尖轻轻拂过宋清雁方才被头面压得有些红的额角,“你往后在这锦城,看谁不顺眼,告诉本王便是。”
“王爷这是要坐实我祸水的名声?”她扯了扯嘴角。
“祸水?”沈淮川收回手,轻笑,“那又如何。”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车轮滚滚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更梆声。宋清雁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她并非嗜杀之人,但刘莽那令人作呕的眼神让她恶心,如果他去死也挺好,这感觉不坏。
回到住处已是深夜。府内灯火零星,更显寂寥。
沈淮川下了车,脚步稳健,哪还有半分醉态。他吩咐阿亦:“让清晚来书房见我。”又对宋清雁道,“你先回去歇着,这身行头累赘,回去休息。”
宋清雁点点头,带着春桃往内院走。
接下来几日,王府依旧门庭冷落,仿佛那场剑拔弩张的接风宴从未生过。沈淮川称病不出,连日常文书都让阿亦代收,摆足了不同政事、专心静养的姿态。
锦城官场却暗流汹涌。刘莽那日吃了瘪,又摸不清沈淮川的底细和路数,不敢明着动作,暗地里的试探却没停过。今日是某某官员递帖子请安,明日是某某士绅送来珍贵药材,后日甚至有几个自称是原蜀州刺史门生的文人跑来府前哭诉喊冤,都被阿亦不软不硬地挡了回去。
宋清雁乐得清静,待在府里躺平,偶尔会在傍晚时分,看到清晚悄无声息地进出书房。清晚依旧欢脱,只是时不时问她何时对自家王爷更亲近。
这晚,宋清雁刚看完话本子准备歇息,沈淮川却突然来了她房里。
他穿着常服,外罩一件墨色披风,身上带着夜露的微凉气息。“换身简便衣裳,带你去看场戏。”
“戏?”宋清雁疑惑,“这么晚?”
“夜戏才好看。”沈淮川嘴角噙着一丝莫测的笑,“动作快些。”
宋清雁虽不明所以,还是依言换了身利落的深色衣裙。沈淮川带着她,也没叫侍卫,只由阿亦跟着,从王府一处偏僻的角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夜色浓重,锦城实行宵禁,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由远及近。沈淮川带着她在狭窄的巷道里七拐八绕,最后竟来到了一处高墙之外。墙内隐约传来丝竹嬉闹之声,与这寂静的夜格格不入。
阿亦无声无息地弄开了侧门,三人潜了进去。里面是一处极为奢华的后花园,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比那荒废的旧王府不知气派多少。他们隐在一座假山后,望向不远处一座灯火通明的二层小楼。
楼内人影晃动,觥筹交错,正是饮酒作乐的场景。主位上那个粗豪的身影,赫然便是刘莽。他左拥右抱,身边围着几个衣着暴露的舞姬,正放浪形骸地大笑,与那日在望江楼故作恭敬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是刘莽的别院?”宋清雁压低声音。
“嗯。”沈淮川目光冷冷地落在小楼上,“明面上忧心匪患,夜夜在此寻欢作乐。”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宁静,直奔别院大门而来。马上骑士浑身浴血,冲到楼前,滚鞍下马,嘶声大喊:“节帅!不好了!出大事了!”
楼内的乐声戛然而止。刘莽推开身边的舞姬,走到窗前,怒喝道:“嚎什么丧!何事惊慌!”
那骑士扑跪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是……是黑风寨!我们押送的那批……那批货,在黑风岭被劫了!弟兄们……弟兄们死伤惨重啊!”
“什么?!”刘莽勃然变色,一把推开窗户,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货呢?!”
“货……货全没了!那帮天杀的山匪,下手太狠了!”骑士哭嚎道。
刘莽脸色瞬间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一拳砸在窗棂上:“废物!一群废物!老子养你们何用!”他暴跳如雷,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老远。
假山后,沈淮川轻轻“啧”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遗憾:“还以为能听到点更有趣的。”他侧头看向宋清雁,夜色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看来,不用我亲自出手了。”
宋清雁瞬间明白了。黑风寨劫的,绝不是什么普通货物,恐怕是刘莽私下经营的见不得光的巨大利益。沈淮川不过是稍稍利用了山匪与刘莽之间的矛盾,或者可能还暗中添了把火,就让刘莽损失惨重,痛彻心扉。
“黑吃黑?”她轻声问。
沈淮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拉住她的手腕:“戏看完了,走吧。免得沾了晦气。”
三人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奢华的别院。
回府的路上,沈淮川才慢悠悠地道:“刘莽这些年,与几股势力最大的山匪皆有勾结,养寇自重,暗中输送利益。那批货,是他攒了半年准备运出蜀地变现的私盐和军械,价值不下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
宋清雁倒吸一口凉气。私盐、军械,哪一样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黑风寨为何突然反水?”
“利益分配不均,或是有人给了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价格,和一个更能保障他们安全承诺。”沈淮川语气平淡。
宋清雁笑了,“王爷富裕。”
“都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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