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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是有些怕的。”唐晓轻松笑道,“你宁可玉石俱焚也不愿意帮我成事。但是…”唐晓看了眼表情复杂的刺墨,“穆陵说,母妃有一个蜀中故友,擅针灸,重情义,她被送进岳阳,那位故友悄悄送了她一路…刺墨,你对我母亲情深意重,穆陵已死,你不会忍心她失去所有。你貌似抱走我,也是为了她。既然如此,你绝不会骗我,穆陵的脸,你是一定会给我的。”
刺墨仰天长叹,“唐晓,你生了这样一副缜密玲珑的心肠,没有人斗得过你。”
“所以你没有帮错人。”唐晓摸向脸上的白布,“我有比穆陵更恢弘的志向,更强悍的本事,我一定会做成千古一帝,一定会。”
刺墨苍凉的脸上没有表情,他僵硬的手指一层一层剥开白布,最后一层剥下,凝视着唐晓崭新的脸孔,这样的脸,让经历无数的刺墨也是为之一震,良久的没有说出话。
——“怎么样?”唐晓多少还是有些紧张,“是不是他?”
“你自己看吧。”刺墨把水盆推到唐晓身前。
唐晓平复着忐忑,鼓起勇气朝着水盆俯下身,他有些不敢睁眼,他口口声声的自信,在这一刻还是失去了分量。终于,唐晓猛的睁开眼睛——自己的脸…不,那是穆陵的脸。
水盆里,映着和穆陵一模一样的脸。唐晓一阵恍惚,有那么一瞬,他竟然以为穆陵没有死,就站在自己的身后凝望着。
——“西域有蛊虫,喜食兽腐肉,精沫可易转,换君新容颜。”唐晓低念着按住自己的脸,“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身去试,我绝不会信…世上,竟然真有这样的奇术…穆陵,我,今天之后,就是穆陵,齐国的太子——穆陵。”
刺墨冷淡的看着狂喜的唐晓,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刺墨。”唐晓朝刺墨伸出手,“我想…再看一看神蛊。”
刺墨摸出养在身上的神蛊,指肚抚了抚神蛊青色的皮肉,托着掌心递到唐晓眼前。唐晓低头凝视着这只神奇的虫子,他竖起两指夹起神蛊。
——“小心些。”刺墨对唐晓的动手有些不满,“天下就剩一对神蛊。”
“就剩一对…”唐晓幽笑,忽的松开指尖,夹住的神蛊坠落在地。
——“你想干什么?”刺墨惊恐的推开唐晓。
唐晓的脚底踩向在地上蠕动挣扎的神蛊,搓弄着脚底心,嘴角溢着阴森的笑,“易容之术实在太可怕,太可怕了。刺墨你今天可以替我易容,有一天你会不会再去帮别人易做我?太可怕…为了不让我夜夜难寐,还是…除去神蛊为好。”
“啊…”刺墨吼叫着匍匐在地,看着唐晓把神蛊碾成一团青黑色的肉泥,“你这个疯子,疯子,唐晓,你这个疯子!”
“没有什么唐晓了。”唐晓松开脚底,一步一步走向穆陵留在船上的金甲,唐晓披上合身的金甲,举起了熠熠的金盔,“我是穆陵,刺墨,我是穆陵,你记住,唐晓已经死了,活着的,是穆陵,是唐晓用性命护下的——太子穆陵。”
岳阳,城郊庵堂
莫牙不知道程渲为什么在当值的时候跑出了司天监,拉着自己非要去这里。这里…莫牙见是个不起眼的小庵堂,莫牙有些迷糊,再看程渲一脸严肃,莫牙没有追着问什么,他默默的引着程渲走上庵堂的台阶,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守门的老姑子认得和穆陵一起来过的程渲,老姑子递给莫牙三根素香,莫牙迟疑的不想接过,自己又不拜神求佛,好端端的烧什么香。姑子慈爱,莫牙也不好意思回绝了老人家,只得接了过去,冲老姑子鞠了一躬。
见程渲一句话都不说,莫牙只得自己探寻这座庵堂,庵堂小而幽静,总共也就两个老姑子,一个守门,一个念经。程渲带自己来这里做什么?
莫牙看见庵堂里供奉着几个牌位,当中几个都是萧姓,“萧?”莫牙眨了眨眼,他恍然顿悟,萧妃娘娘就是姓萧的。这里…是萧妃母家牌位的供奉之地。可这地方也太寒碜,莫牙都有些看不过去。
莫牙往角落看去,身子微微一愣,他看见了写了修儿名字的牌位,牌位前供着一盏长明灯,烛火清亮不灭,寄托着生者绵绵不绝的哀思。
是穆陵…莫牙心里有些发酸,但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和程渲翻脸。穆陵生死未卜,莫牙不会和一个身处危险中的人计较。他懂程渲,程渲不是无心绝情的人,就算是穆陵要杀她,程渲也不会彻底恨上这个人。
夜深失眠的时候,莫牙反思自己,觉得自己实在太傻,被程渲一口肘子就骗上了岸,搭着伪瞎子的手走上了不归路,连大宝船五十两税银都攒不足,更是没有安生日子。
程渲太坏,莫牙气的牙痒痒。但程渲,比自己更傻。死里逃生还回来做什么?真相?有那么重要么?活着才是最最重要,跟着自己迎风踏浪该有多好。傻女人,没得治。
直到程渲无言的把自己带来这里,莫牙才顿然明白,程渲冒死回来岳阳,不光光是为了火烧摘星楼的真相,她更是放心不下穆陵。
虽然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穆陵,他根本无从狡辩无法推脱,但是,程渲的内心深处从来没有认定穆陵就是要烧死自己的凶手。她重回岳阳,重回司天监,她回到了穆陵身边,窥望着昔日的五哥,都是因为她担心穆陵,被另一个不为人知的真凶所害。
十多年的少年情意,是不会说没就没的。
莫牙忽然紧紧握住了程渲的手,他握的很紧,生怕一个失神就让程渲从自己身边离开。莫牙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程渲,对手再强大也不会放手,死也不放。
——“程渲,鎏龟骨卦象无一不准。”莫牙宽慰道,“卦象说有生机,就一定会有。人不吃不喝都能活七八天,这才一天,他们不会有事。”
程渲落下泪,“如果五哥真的遇到不测,我见他最后一面的时候,心里还在怀疑他…五哥在天之灵,一定会很失望。”
“程渲…”
“我不该怀疑他。”程渲泪眼婆娑,她的泪眼随着长明灯闪烁的火苗律动着,“莫牙,摘星楼的火,一定不是五哥做的。”
程渲双膝跪在了牌位前的蒲团上,忽然放声大哭。
——“有一件事,我想问一问你。”
——“殿下请说。”
——“我那位眼盲的朋友和我说过,盲者虽然看不见,但感觉听觉触觉都超出旁人很多,程渲,你是不是这样?”
——“眼盲耳聪,感觉也愈加灵敏,确实是这样。”
——“我再问你。永熙酒楼我们第一次见面,当夜你我路边偶遇,我才走近你喊了一声,你就肯定是我。予你们眼盲者来说,真的不会识错?”
——“不会。每个人的姿态、步伐、声音都与旁人不同,普通人也许用惯了眼看,不会在意这些不同之处,但盲人不一样,盲人看不见,要想认人认路就必须依靠自己出众的感觉和听觉。我们行事比普通人小心许多,应该是不会出错。”
——“绝不会出错?”
……
——“你早听出是我?”
——“不会错的。”
——“怎么个不会错?你说给我听听。”
——“司天监卜官文气,走路跟阿飘似的没有动响,殿下器宇轩昂,又是练武之人,走起路来步步生风,隔得老远就能觉着,怎么会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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