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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她和路煜心里都很清楚,甚至路天华自己也很清楚,他在生命倒计时。
可能是几个小时倒计时,也可能是几分钟倒计时,也可能是,几秒钟倒计时。
饶是许冉在医院里经历过很多生离死别,但是看见这种情景,心里仍然很难受,而路煜是第一次经历,哪怕他表现得很冷静,但是许冉知道路煜其实心里很柔软,许冉紧紧回握住他的手,给他无声的力量。
路天华一直没再说话,就眨着眼盯着天花板,仿佛在等待什么。
路煜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握住许冉的手站在旁边看着他,病房内一室沉默,只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静谧又压抑。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岑溪来了,能看出来她是匆匆忙忙地过来,身上还穿着睡衣,仅外面浅浅搭了一件外套,头还有些凌乱,一点儿也没有往日的端庄优雅。
岑溪扑在病床边上,握住路天华的手,声音尖锐,话语也不饶人。
当然,如果她没有哭的话。
“路天华,你看,这就是你的报应,你要死了。”
“你要死了……”
岑溪不断重复着,声音越来越小,眼泪也越流越多。
路天华看着她,抿唇轻轻笑了一下,试图抬手想给她擦擦眼泪,但却没有力气抬起来,岑溪捧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贪恋一般地左右蹭了蹭,吻了吻他的手,声音颤抖哽咽,有些泣不成声:“路天华,我原谅你了,你别死好不好,我原谅你了……”
路天华微弱地喘息着,一个字一个字慢吞吞地说着:“岑,小…溪,下…辈…子,别,再,认,识,我,了、”
他配不上她这么沉重的爱,毁了她一辈子,也毁了路煜一辈子。
如果爱情是一种无法自控的情感,那最好我们从未相识过。
路天华像是就在等岑溪,说完话,就面带微笑的闭上了眼睛,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变成一条直线,出刺耳的警报声。
涌进来抢救的医护人员,出疯狂尖叫的岑溪,阻拦岑溪扑过去的保镖,病房内嘈杂又混乱。
路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静静地看着他的父亲离世,静静地看着他的母亲疯,仿佛他是一个路过的陌生人。
只有许冉能感觉到,路煜握着她的那双手在微微抖,甚至不自觉地用力,握得她有些疼,但是许冉没躲,另一只空闲的手反握住他,揉了揉,算是安慰。
路煜侧眸看了她一眼,许冉盯着他,路煜眼神仿佛是空的,许冉除了紧紧握住他的手,也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生命就是这么脆弱不堪。
不给你任何反应,不给你任何告别的仪式,一个不经意,一句话,一声叹息,一个生命就会悄悄离去。
“凌晨2点34分,病人路天华,抢救无效死亡。”
值班医生正式宣告了死亡。
一直大声哭喊的岑溪仿佛失了魂魄,跌坐在地上,原本吵闹混乱的声音骤然消失,只剩下一室死寂。
医生走到路煜面前,悲痛地说了句:“路少爷,路夫人,节哀。”
路煜点了点头。
岑溪疯疯癫癫地自言自语:“他连认识都不想认识我了…”
“他不想认识我了……”
“他不想认识我了……”
“他不要我了……”
路煜皱了皱眉,上前扶起岑溪。
岑溪看着路煜,眼神空洞,有些悲痛地又哭又笑,让人看着十分不忍。
许冉蹙着眉看着她,心脏疼得有些无法呼吸,但不是心疼她,是心疼路煜。
岑女士纵然是可怜的,可是没有人比路煜更可怜。
路煜现在29岁,对一切都表现的冷静又淡定,在外人眼里甚至可能会觉得他过于冷漠,连个难过的表情都没有。
但是她无法想象路煜8岁以前,是如何面对岑女士这种疯疯癫癫的状态。
路天华是自私的,也是无情的。
他生命的最后,没有给他们俩任何人一句道歉,也没有留下一个完整的告别。
他否定了岑溪的一生,也没在意路煜。
路煜像是游离在父母之间的一个摆件,是维系他们岌岌可危关系的一个工具。
哪怕到生命的尽头,也没人关心过他,嘱咐他什么。
还是那句话,她自小就没有,所以不会奢望。
但是路煜有,生在那样富贵的家庭,作为天之骄子一般的存在,他到底是经历过多少次失望,才会变得如今这么漠然。
岑溪哭了好久,最后哭晕了过去。
路煜重新安排了病房给她休息,医生又开了点镇定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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