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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太後疾悔罪（第2页）

从前他一直以为阿瑾欠了自己，欠了霍家，没想到真正有罪的是他霍家人，是霍家欠了东方家。

而东方烬的轮椅，早已消失在殿外的大雪中。

"阿瑾呢？"

霍云卓猛地回神，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殿门，方才还停在那里的轮椅，此刻已不见踪影。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他一把抓住身旁的内侍："漠南王去哪了？"

小太监吓得腿软，结结巴巴道："王丶王爷方才去了内务府......取丶取了先帝赐他的空白圣旨......"他指向殿外，"往太庙方向去了......"

霍云卓与项昭对视一眼，同时冲向殿外。

太庙外的雪下得正急。

鹅毛般的雪片在狂风中翻卷，将朱红的宫墙染成素白，霍云卓踏着没过脚踝的积雪狂奔，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结成霜。转过最後一道宫墙，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雪地中央，东方烬静静地跪坐在那里。

轮椅歪倒在旁，积雪已经覆住了半边扶手，他散开的长发铺在雪地上，原本灰白的发丝竟已全白，与茫茫雪色融为一体，衬得他眼尾朱砂痣艳得刺目，单薄的素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整个人仿佛随时会化作一缕烟消散。

"阿瑾！"

霍云卓踉跄着扑过去，一把将人搂进怀里，触手的冰凉让他心头剧颤——东方烬的身子冷得像块冰，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怀中人缓缓擡头，嘴角竟噙着一丝笑意，那笑容凄艳得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美得惊心，也痛得刺骨。

"卓哥哥......"东方烬的声音轻得像雪落，"看看阿瑾这些年......"他擡起颤抖的手，抚上霍云卓的脸，"活得多像个......丑角......"东方烬在他耳边呢喃，呼出的气都带着血腥味。

他忽然低笑起来，十五年殚精竭虑，十年认贼作父，他竟是为仇人铺就了青云路！宁王府每月赐下的“解药”，老宁王临终托付的“遗愿”，全是一场笑话！

霍云卓喉头哽住，只能更用力地抱紧他："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东方烬的瞳孔渐渐涣散，目光失去焦距，一缕黑血从他嘴角溢出，在苍白的脸上划出刺目的痕迹。

"卓哥哥......"他气若游丝，"我好像......看不清你了......"

霍云卓手忙脚乱地去擦他唇边的血迹，却发现越擦越多。鲜红的血珠落在雪地上，像极了武定河畔的落梅。

"别说话......我带你回去......寒星一定有办法......"

东方烬却轻轻摇头，他费力地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圣旨，塞进霍云卓手里，笑道：“东方家的冤屈我不讨了，原来我才是害死父亲和霍家两万儿郎的罪魁祸首，若不是我一意孤行推项承上位，便不会有这些，可这一世我还不起了……卓哥哥……阿瑾错了……都错了……”

"阿瑾？阿瑾！"

霍云卓突然发现怀中人的呼吸越来越弱。他慌乱地去探东方烬的脉搏，却只触到一片冰凉。

"不......不要......"

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划破雪夜，霍云卓将人死死搂在怀里，大颗大颗的泪砸在东方烬脸上，却再也不能让那双眼睛重新睁开。

项昭站在三步之外，怔怔地看着这一幕。雪花落在他肩头，积了厚厚一层，他却浑然不觉。恍惚间，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御书房手把手教他写字的身影。

"老师......"

年轻的帝王跪倒在雪地里，终于痛哭失声。

风雪愈急，渐渐掩去了所有的痕迹，这一夜的太庙，天地缟素，万物同悲。

就在霍云卓绝望地将东方烬冰冷的身体拥得更紧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碎雪夜的死寂。

"让开！"

寒衣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他几乎是扑跪在雪地里，药箱砸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寒星紧随其後，指尖已经夹着三根金针，在风雪中泛着冷光。

"还有脉息！"寒衣颤抖的手指按在东方烬颈侧，突然厉喝，"寒星，护心脉！"

三根金针破空而下，精准刺入东方烬心口要xue，寒星咬破指尖，将血珠抹在针尾，金针顿时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体内双毒并发悲恨攻心，心脉将绝。"寒星声音紧绷，又取出七根银针，"寒衣，烧艾！"

霍云卓看着寒衣迅速点燃艾绒，青烟在风雪中扭曲上升，他将艾绒贴近东方烬脚底涌泉xue，灼热的温度让已经僵硬的躯体微微抽搐。

"将军按住他！"寒星突然喝道，"最後三针会疼。"

九寸长的银针依次刺入百会丶膻中丶气海，东方烬苍白的身体猛地弓起，一口黑血喷在霍云卓衣襟上，寒衣立刻捏开他的嘴，塞入一枚赤色药丸。

"这是......"项昭声音发颤。

"阎王愁。"寒星额头沁出冷汗，"能吊住七天气息。"他突然抓住霍云卓的手按在东方烬心口，"将军用内力护着，针不能歪半分。"

霍云卓掌心贴着那些颤动的金针，感受到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心跳，他缓缓渡入内力，看着寒衣又从药箱取出一个玉盒，里面蜷缩着一条晶莹剔透的蛊虫。

"冰蚕蛊只能暂时封住毒素蔓延。"寒衣将蛊虫放在东方烬腕间，那虫子立刻钻入皮肤，"但不能解毒......"

"朕早前便已去信大梁。"项昭出言打断，"梁王带人已在来的路上。"

风雪中，金针的嗡鸣与微弱的心跳渐渐同步，霍云卓将脸埋进东方烬冰冷的颈窝，终于敢让眼泪落下，怀中的身体依旧冰凉，但心口那一点微弱的跳动，已然是这雪夜最珍贵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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