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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竹没头没尾的一大段话,倒是把过去抖了干净。
“我其实很没用,这些银子不好放,没注意被小偷摸走了,现在世道虽然偷鸡摸狗之人没有泛滥,但我还是太没有防人之心了。”
“从小我就没见过爹妈,长到现在,连亲情都没尝过冷暖,没有钱丶没有亲人也没有立身之本。”
“然後有人喊住我,问我想不想报复,明明自己什麽都没错,却因为夫人的一句话就落得这般下场。”
不知不觉间,立竹肿着的眼眶里滚落了泪水,钱生这才仔细端详,如果没有伤痕,这张脸看上去也颇为清秀。
“我想啊,我恨啊,凭什麽我不能恨呢?所以我点头了。这人把我带到了醉东楼,给了我一瓶砒霜,告诉我过两天有贵人来这里做客,要我放机灵点,看清楚这仇恨应该给谁承担。”
立竹说到这里,哪怕侧躺也痛苦的弯起腰,就像一只溺水的虾米。钱生大脑一闪,就像打通任督二脉,什麽都串起来了,昨天晚上那人,根本就不是衙役,他冷汗刷的下来了。
非富即贵?可惜他离开的时候太小,回来的时候又太晚,朝廷大臣之间的波涛诡谲他还没有完全摸清,万一被知道真实身份,钱生屏住呼吸,皱起眉头。
而立竹的情绪又缓合下来,他又接着说:“我果然是一个很没用的人,我失败了,然後就被酒楼的下手们拖出去打了一顿。其实他们只是看见我摔了一个盘子,其实我当时端了两个盘子,本想暗渡陈仓…结果还是太粗糙了。”立竹摇摇头,身体又扭曲成一团,这个时候却开始吐血。
钱生还没消化干净那个僞装的衙役,下一秒又看到要救的人缩成一团,地板上还吐着血,他走进看到,立竹的食指上还沾着口水,已经疼到无力掌控四肢,钱生蹲下去,闻到一股苦味。
“你把砒霜吃了?!”钱生脑子嗡嗡,他还没开口呢,自己铺子先被人踹开了,是昨天晚上到那个“衙役”!只见此人冲到立竹身前,但是砒霜发作又快又猛,立竹还带着伤,钱生还来不及抓解药,两息之间,已经没呼吸了。
钱生自觉应该解释,但是接二连三的变故让他只听得见耳鸣,大脑针尖一般刺痛,他只得强撑着从药房抓出一两皂角和细辛,磨成粉囫囵灌下去。
缓了好半天,他这才开口说话:“刚刚这些话,大人都听见了?什麽时候我这铺子也可以充当墙角听八卦去了。”
面前这人看自己的眼神却颇为怪异,钱生自知情绪波动太大,让他一时口无遮拦,说话过于刻薄,怕之後被刁难,他把话吞进肚子里滚了两圈,打磨掉棱角才吐出来:“实在抱歉大人,小的刚刚可能没睡醒,这人吞砒霜自杀了,我想具体原因大人可能也知道了不少,如果还有不清楚的,这边知无不言。”
杜柏看着对方一晚上没睡好,刚刚强行吃药压下去的脸又白了几分,想说什麽却还是憋住了,他背手绕着自己腰侧香囊的穗带,绕着药谱转了两圈,钱生看着这个人左晃右晃,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被发现了?还是要治我的罪?毕竟我没看牢,人还是死了。
“你到底是谁?”
杜柏完全没了昨晚刀架着对方的从容,他死死瞪着钱生问道:“大夫若是对偷听这事有微词,我杜某人先向您道歉。”
“刚刚听到您自称钱姓,大夫您自称无父无母,不知这姓从哪来?”
这人估计从立竹醒了没多久就开始偷听,钱生两眼一黑,恨自己抓的药效果好,这下真想晕的时候又晕不过去了,只得连忙解释,不想引起怀疑。
“杜大人误会了,我本就是走方郎中,只不过无名无姓被人问起总归是麻烦,碰巧觉着钱这个姓寓言很好,这才自称钱。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钱生的冷汗快要把背浸湿,面子上还要一派风轻云淡,暗地後悔当初自己为什麽心大,这姓氏并不罕见,他扪心自问,一路走来,钱姓没有十个也有七八个了,所以没有刻意掩盖姓名,结果一时疏忽的结果就是快要被人顺藤摸瓜抄老底。
杜柏看着对方反应平淡,一开始的惊喜也像被风吹散。心想:毕竟被抄家,活着已经是重罪,这人只是同姓,碰巧又是郎中。
这人到底是不是,他还需要暗自再调查一番,杜柏脸上笑眯眯的,又将此人和记忆里的小少年安置对比,还是感觉很像,但是不敢确定,只得收起心思,这才开始谈正事:“立竹这事并不简单,”杜柏下意识补充:“具体内容我会交给慎刑司,调查由他们进行,这段期间可能有别的衙役找你。”
杜柏还是不怎麽放心,他今天走的也急,没带什麽东西,在衣服里摸了半天,索性把衣袋上的玉玦吊坠摘下来,放到桌子上:“你可以把这块玉示意,这样那些人不会刁难你。”
见钱生困惑的眼神投来,杜柏解释:“其实我是杜府的长子,你可以称为我杜柏,这块玉是我长期佩戴的,他们看到就知道不会为难你。”
说着观察钱生的脸,发现对方只是僵硬的站着,自己再三强调,对方还是毫无反应。他暗自失望,又挂上昨夜一般得体的微笑:“如此这般,我便把尸体带走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希望钱大夫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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