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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怜幽独来接你。
宫殿之内,丝竹之声袅袅,舞乐齐奏,正是酒酣时。
崔宜萝坐在席中,却神情淡淡地垂眼用膳,并不关心殿中的轻歌曼舞,但垂下的眼中却含着笑意,细看之下,唇角也微微上扬。
她只轻轻地擡起眼帘,身旁的男人便敏捷地转过了视线。
崔宜萝拈起一瓣橘子放入口中,对他眨了眨眼,道:“我真没有在看他。”
江昀谨轻轻嗯了一声,见她又垂下眼去,才转回视线,却不期然地撞上了对面席中玄衣男子满是嘲讽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一瞬,各自挪开视线。
橘瓣在口中炸开甜中带涩的汁水,身旁男人神色淡淡地又将新剥的橘瓣挑干净脉络後放入她面前的盏中,仿佛看不到周围衆人诧异的目光。
这副模样,一点也看不出他已经拈酸吃醋一整日。
崔宜萝不知他何时将情绪在她面前表露得如此明显。
为贺新岁,皇帝命大臣携家眷来郊外的温泉行宫游乐几日。在最开始啓程时,他本该骑马跟在御驾之後,却转而乘马车,理由是天冷。那时崔宜萝只觉出几分不对劲,但想不出缘由,直至在下马车时看到了元凌。
虽奉命南下,但恰逢年节,皇帝恩准令官员可回盛京待上几日,待过完年後再啓程南下。因此这次别宫之行,元凌也赫然在列。
偏偏,晚宴时,元凌的席位恰好在他们对面,与他们遥遥隔空而望。
因此这一晚上,崔宜萝只要微微擡脸,身旁的男人便会迅速地看来。
小心眼,在意得要命。
这时,上方紧挨着皇帝,坐在其下首的琼贵妃起了身,她一起身,满头珠翠随之被烛光映出璀璨光泽,身旁的婢女立刻呼啦啦围了上去。
只见琼贵妃向皇帝轻声说了什麽,似乎是吃醉了酒要歇息片刻,皇帝立刻要起身相随,却被琼贵妃拦住了,随後,琼贵妃便带着一衆婢女太监往偏殿离开了。
过了片刻,崔宜萝以眼神示意地看了眼江昀谨,便打算离开,忽而被拉住了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小心一些。”
-
偏殿内,琼贵妃正斜靠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脸上因饮多了酒微微泛起些绯色,颇有几分美人醉酒的情态。一旁的映雪正细致地为贵妃揉着额角,一边小心观察着贵妃的神色。
忽地,殿门外有一婢女放轻脚步前来,神色犹疑,试探性地看向殿内的映雪。
映雪看了眼琼贵妃,琼贵妃虽闭着眼,却轻轻挥了挥手。
但映雪听完小婢女的禀报,却愣在原地,犹豫了半晌,直至琼贵妃唤她,才迟疑着走回。
“娘娘,江少夫人求见……”
琼贵妃神情显然一顿,片刻後才缓缓擡眼,看了眼映雪,“让她进来吧。”
映雪会意,去请崔宜萝进来前,令暗卫在偏殿周围埋伏好,只待主子一声令下,便破窗而入。
殿中暖融,双凤戏珠香炉散着轻袅香雾,崔宜萝甫一进殿,守在殿门处的婢女便懂事地接过崔宜萝穿着的鹅黄绣梨花狐毛斗篷。
“江少夫人寻本宫,可是有何要事?”琼贵妃坐正身子,宽袖滑下一寸,露出一截皓白的腕子,细腕上的羊脂白玉镯更衬其肤若凝脂,满头珠翠轻摇,华贵无双,一丝看不出生养了三子。
她虽笑着,但漂亮的一双眸中却是冰凉。
崔宜萝缓缓道:“的确有要事,可否请娘娘摒退左右?”
话音刚落,映雪便开口训斥:“江少夫人未免太不将宫规放在眼里,哪有贵妃娘娘与臣妇独处一室的道理?”
崔宜萝看了眼映雪,有一瞬间,映雪从崔宜萝的冷眼中看出了琼贵妃威势的影子,不由得一愣,严斥的神情登时僵在了面上。
崔宜萝又转而看向琼贵妃,“娘娘说呢。”
琼贵妃淡淡道:“去领罚吧。”
映雪双眉微扬,正要唤人把崔宜萝带下去,忽见琼贵妃眼尾冷冷扫来,连忙慌乱地跪了下来,“婢子知错!”
“都下去吧。”
映雪自知惹怒了主子,不敢多言,立刻做了个手势,把其馀人都带了下去。
方才还乌泱泱站满了人的偏殿,骤然只剩二人。琼贵妃修长的食指在榻边扶手上轻敲,染着的蔻丹红如鸽子血。
“可以说了?”
崔宜萝轻吸一口气,香炉内燃着的甜香吸入肺腑,她并不喜欢这样甜腻的香气,忍着不适道:“娘娘,过段时日便是臣妇母亲的忌日,臣妇想为去世的母亲供几盏灯,不知该去盛京中哪个寺庙为好?”
琼贵妃闻言,面色一沉,皱紧了眉道:“大过节的,江少夫人提此事未免太不吉利。”
崔宜萝只道:“是臣妇冒犯了。只是我的母亲早命丧于宁州江中,当时我不过半岁,并不记得母亲容貌,才会冒昧请教娘娘供灯一事。娘娘膝下子女有三,想必能体会其中心情。”
琼贵妃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江少夫人,你冒犯本宫,本宫凭什麽信你的说辞?”
“不知娘娘有无听闻,我的父亲,宁州司户参军崔齐,前些日子不幸得了癔症,如今已送回老家医治,但大夫说,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好转,日後神智甚至不如三岁孩童,”崔宜萝无甚表情,似乎只是在阐述:“日後这世上,想来再也无人记得我母亲的模样了。”
琼贵妃笑容渐收,神色转为严肃,沉沉目光落在崔宜萝面上,片刻後才缓缓开口:“本宫知道了。江少夫人若要为亡母供灯,不妨去光华寺寻圆觉方丈。想来能佑夫人一世安宁顺遂。”
寻到为亡母供灯的寺庙,崔宜萝却并未露出轻松的笑,端正行了个礼:“多谢娘娘,臣妇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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