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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的‘诱饵’,第五,是人。”他补了一句,“人要信,才肯被引。”
“信什么?”曹操问。
“信我们是拙的。”郭嘉笑,“也信我们真不越线。”
——
土阜背后,第二闸开。
先是一点湿,紧接着,水势由浅入深,像有人在琴上轻轻一拨,又一拨,第三拨才真正把弦压下去。
堤上的人脚在第二拨时还想着“稳”,等第三拨一来,下意识把重心往前倾,这一倾,正踩在盐面最滑的那一块。
木桩“咚咚咚”连敲三声。三声如一,像在人的心窝里打了三记短促的拳。行脚梢子没出息地先乱,军卒被他们绊了一下,旗手往上一托,旗绳在“火脊”上被细火“嘶”地一舔——不烧,断。
“刃!”夏侯惇的刀从盾缝里横出,横得不多不少,恰卡住人流里那条最想突进的线。
那条线断了,前后两段互相挤,挤到土阜背后的“直角”,被空车压出的两道假辙引偏半寸。半寸,已经够了。半寸在战场上就是一个人的命,一支队的气。
“缰!”曹仁把外环收得像稳了半天的一口扣。扣紧后,他没有随势向内冲,他只是“拉”,像拉一条缰绳,把想逃、想绕、想投机的脚步一个个拉回来。拉回来的,不是人,是意。
“铃——”荀彧抬手,第一记。有人急,想要多砍两刀,他的眼角余光瞟到白灰线,硬是把刀收住,在原地喘了一口气。
第二记,退;第三记,合。门在声里关,刀在声里落,救在声里起,杀在声里止。秩序像一张看不见的网,往下一覆,不紧不慢。
白榜旁,读字的小吏忽然被人扯了下衣角,是先前那个小娃。
小娃指着“刀不越线”那四个字,奶声奶气问:“‘越’怎么念?”小吏愣了一下,笑了:“‘越’。”他又比给娃看:“不能越。”娃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像学会了一个比“五谷”还难的词。
——
陈宫看见土阜背后旗连折三面,脑海里“看破”的快感猛烈地抬头又狠命撞上了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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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肯承认这叫“败”,他咬紧“拙”的逻辑不放:越拙,越真;越真,越会露破绽;越有破绽,越能一推就开。他猛地抬手:“再进半里!抓住那条‘直角’!”
副手道:“吕将军已经压到堤外了——”
“请他再近两杆旗。”陈宫道。
“将军要名。”副手追上一句,“要斩旗,要取门。”
“给他。”陈宫眯起眼,“给他‘名’。名,是最好的诱。让他觉得他要的就在前面。再甜一口——第三口。”
——
“第三口——城隍庙侧门。”程昱低声,“空车再压一遍,形成‘熟路’。门内两个‘瞌睡’的,把帽子再歪一指。门外粮袋口,再露一点米。最拙。”
郭嘉点头:“最拙,便是‘完美’。”
“铃——”荀彧提铃,轻轻晃过掌心,像验证自己的手稳不稳。他看向白碑,碑上的字黑得亮。他忽然有一种古怪的感觉:像是在用刀刻字,又在用字收刀。他把这感觉压回去,抬手:“记时。”
巷里的人都知道,接下来要生什么:勇还会再进一寸,门还会再合一次,水会再冲一次,火会再舔一次,声还会再敲一次,界还会再画一遍。所有人都在等,一种可以被预料、可以被安排的“乱”。乱若可预料,便不叫乱。
“主公。”郭嘉轻声,像在自语,“拙劣的戏,演到第三幕,第三幕之后,就不是戏。”
曹操侧头看他。
“之后,”郭嘉道,“就是把他从戏台上请到我们设好的水里。”他望向远处那面大红“吕”字旗,“请那位将军——亲自来。”
他话未尽,城外远处猝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号角,穿过烟、过水、过盐面,像一根火烫的针直直扎进人的耳膜里。那号角之后,戟声轻“锵”。吕布的旗,近了。
夏侯惇咧了咧嘴:“来得好。”
许褚把盾边往前推了一寸:“好。”
曹仁把外环的扣再紧半指:“好。”
荀彧手心的铃舌轻轻一颤,出第一记——那声音不高,却像给这座城的每一条街都按下了节拍。
郭嘉把袖口按在唇边,轻咳了一声,眼睛更亮了一线。
他的心海里那张“势图”轻轻一颤,西北那块压着的石像被什么敲了一下一样,短促地震动。他知道,完美的“诱饵”,已经把鱼引到钩前;拙劣的“表演”,已经把人心扶到“相信”的位置。
“现在,便看——”他在心里说,“他爱‘名’,还是爱‘命’。”
风从他耳边掠过去,带出一缕铃声,带出城里人围着白榜的低声议论,带出庙前白碑的沉默。
所有声音合在一起,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往一处收。
“来吧。”郭嘉对着那面大红旗极轻地说,“请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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