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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邵宗提起狼毫,刷刷两下写了一段回复,随后将小册放于一旁。
一连处理完两份信件后,男人才开口,“卫家这些年行事确实有些忘乎所以了。蔡元,你身为农都尉,掌屯田殖谷,北地军经围剿盐枭和司州一战所耗粮草甚多,今年的秋收你多加留意。”
蔡元眼瞳微微收紧。
官场上,许多话都不会说得太明白,皆是点到即止。如果没有第一句“卫家”,光听后半句,蔡元会觉得武安侯在督促他工作。
但联系上下,蔡元立马就听出了言外之意。武安侯这是要他从屯田这一块入手,给卫家找苦头吃。
这里蕴含的信息量太大了,冲得蔡元脑袋发懵。
秦卫两家是姻亲,武安侯丧妻十五载未续弦,外界不看僧面看佛面,平日皆礼让卫家三分。
然而如今,却由武安侯本人却透露出其他意思。
秦卫两族的关系,看来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好。也是,随着秦三公子的年岁渐长,这些年卫家确实有些得意忘形了。
秦邵宗继续道:“至于蔡培之事,暂且先缓一缓,待过段时间我状态好些,再处理。你先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逐客令已下,蔡元不敢留,只得再次拱手,又说了些吉利话,这才离开退出屋子。
蔡元进去时欣喜交加,出来时心事重重。
武安侯说蔡培之事暂且缓一缓,过段时间再处理?
前后两句话结合,是否缓过以后结果如何,全看他这个农都尉行事之成效?
……
屋内。
嘴上说要休息的男人,将案上的小册处理完后,起身离开,完全没要休息的意思。
他往正院方向去,行过一段,将将抵达正房院口时,忽然听见里面有道高亢的声音飘出来——
“这和呼风唤雨有什区别?黛夫人您太厉害了!”
公鸭嗓的辨识度很高,既大声也情绪激动,是他小儿子的声音。
秦邵宗长眉扬起,加快了脚步,刚入院就听那道温柔的女音传来:
“区别还是很大的,我可没办法呼风唤雨。”
黛黎心想这两个就不是同个级别的。
呼风唤雨,人工降雨。
最早的人工降雨在二十世纪的中期,和现在的差距么,也就差一架能扶摇直上九千米的飞机和干冰。
秦祈年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黑影自外走来,他扭头一看,随即眼睛更亮了,拿了一根火折子乐颠颠跑出去。
“父亲,您看这个!”
秦祈年将东西举到秦邵宗面前,“黛夫人刚做的火折子,这相当神奇,只需吹一口气就能引火。到时行军作战在外,点火方便太多了。”
虽说燧石不难用,但万一遇到打湿的木料或布料,那定然是点不着的。
火折子就不一样了,吹一下就能燃。
“父亲您看。”秦祈年拨开盖子,对着长呼一口气,当场给秦邵宗示范。
焦黑的竹管首慢慢变红,最后在秦邵宗的注视下“呼”地冒出一团火。
棕眸里划过惊愕,秦邵宗从儿子手中拿过火折子。他方才见秦祈年是掀盖再吹气,便把竹盖盖回,片刻再揭开。
火焰已消失不见。
但当气流拂过时,火星忽地重现,很快茁壮长成小火苗。
秦邵宗骤然抬首去看正房。
正房门户大开,她坐在案几旁,正和秦宴州那小子说话。
日光斜着映入房中,在地上挥出一笔极为靓丽的颜色,那抹色彩一路延绵,碰到了女郎如花瓣般散开的裙摆,绘上五光十色。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房中的女人转头过来。
她的眸子黑黝黝的,像浸在冷泉中的黑珍珠,清澈又透亮,比地上晕开的光还要来得动人。
黛黎只觉有一道分外灼热的目光落在身上,她偏了偏头,撞入那双棕色的眼里,顿了下,而后若无其事移开,只当没看见他眼中的情绪。
黛黎在和儿子说话。
今日是他们回到渔阳郡的第八日,回来的当日就去了丁家求医。
第二日丁陆英便来给州州扎针。
不算今日待会儿要去扎针的那一次,来到渔阳后,儿子已经让老先生施针三回了。
黛黎问道:“已经做过三次针疗了,和以前相比,州州感觉蛊虫发作的那个夜晚有舒服一些吗?”
她记得儿子说过,每隔十日就会有一宿特别不舒服,头晕耳鸣还腹痛,完全无法入睡。
秦宴州点头,“好了一些,头没那般晕了,听到的虫鸣振翅声也小了许多。”
他没有提腹痛转好。黛黎知晓这一项多半是没改变,她心疼又无可奈何。
“妈妈,针疗没办法一日千里,如今已经比从前好了。”秦宴州安慰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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