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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那边!好像有个渡口!”张晓光眼尖,透过雨幕指着前方河岸边一处模糊的黑影大喊。
众人顶着风雨艰难地奔过去。近了才看清,岸边果然有一个小小的渡口,一根歪斜的木桩子钉在泥水里,上面挂着盏破旧的、昏黄的防风灯,在狂风中可怜兮兮地摇曳着,出嘎吱嘎吱的呻吟,是这灰暗雨幕里唯一一点微弱的光源。灯下歪歪斜斜地搭着个顶棚,勉强能遮住一小片地方。
棚子底下,影影绰绰有两个人影。
五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棚子底下。冰凉的雨水暂时被隔绝在外,但强劲的风还是带着水汽从四面八方钻进来,寒意不减。林九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目光锐利地扫向棚内避雨的两人。
一个是穿着粗布短褂的船夫打扮汉子,缩在角落里,怀里抱着船桨,眼皮耷拉着,像是被这风雨催得昏昏欲睡,对几人的到来毫无反应。
另一个,则是个身形佝偻的老妇。她穿着一身洗得白、打着深色补丁的蓝布袄裙,背对着众人,面朝着浑浊湍急的河水,一动不动,像一尊风化了的石雕。那盏昏黄的防风灯,恰好将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棚内潮湿泥泞的地面上,随着灯影摇晃,显得格外扭曲模糊。
棚内异常安静,只有外面风雨的咆哮和河水拍岸的哗哗声。李秋生放下背篓,搓着手哈气取暖。王文才小心翼翼地想把怀里的酱鸭拿出来看看有没有淋坏。张晓光则好奇地打量着那老妇和船夫。
林九的眉头却不易察觉地蹙了起来。这地方……不对劲。太静了。船夫昏睡也就罢了,这老妇如此风雨天立在渡口边,背对着所有人,本身就透着古怪。一股极其细微的、若有若无的腥气,混杂在潮湿的空气里,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鼻腔。这味道,不像是寻常的鱼腥水藻气,更接近于某种阴冷的、滑腻的活物气息,但又极其微弱,几乎被风雨掩盖。
白流苏站在林九身侧,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身体微微绷紧了些,目光落在那老妇一动不动的背影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大娘?”张晓光年轻气盛,按捺不住,试探着叫了一声,“雨这么大,您也避避雨啊?”
那老妇仿佛没听见,依旧面朝河水,纹丝不动。只有她干枯花白的髻,在风里微微颤动。
李秋生凑近王文才,压低声音嘀咕:“喂,你看那船夫,睡这么死,雷都打不醒?”
王文才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看角落里抱着船桨、似乎已陷入沉睡的汉子,也觉得有些怪异,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直望着河水的林九,眼神骤然一凝。浑浊湍急的河水被狂风卷起浑浊的浪头,一个浪花拍打在岸边泥泞的浅滩上,浑浊的水流退去,露出下面被冲刷的泥土。一点微弱、异样的反光,在泥水中一闪而逝。
林九两步跨到棚子边缘,也顾不上大雨,弯下腰,伸手在那泥水里迅一捞。
入手冰凉,带着河泥的滑腻。
他缩回手,掌心摊开。雨水立刻冲刷掉表面的污泥,露出一枚圆形方孔的铜钱。铜钱边缘和穿孔处磨损严重,布满暗绿色的铜锈,几乎看不清上面的文字,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乾”字的半边,透着一股被岁月和流水侵蚀的沉黯死气。那沁入钱体的铜绿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极淡极淡的暗红,像是干涸已久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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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怎么了?”李秋生他们也围了过来。
林九没说话,只是将掌心那枚带着泥水和冰冷触感的铜钱递给白流苏。他的脸色在昏黄摇曳的灯影下显得异常凝重。凶兆,还是被河水冲上来的…这渡口,死气沉沉。
白流苏接过那枚湿冷的铜钱,指尖刚触及铜锈,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便顺着指尖猛地窜了上来,激得她手臂上的寒毛瞬间立起。那寒意中更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怨念,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扎入骨髓。她强忍着不适,凝神细看铜钱上模糊的纹路,指尖下意识地捻动着。突然,她的手指顿住了,在那厚厚的铜锈覆盖下,钱体表面似乎有极细微的凹痕。
“师兄,这钱…好像被什么咬过?”白流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惊疑。她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力,小心地试图剥开一点覆盖的锈迹,想看清那凹痕的形状。
就在她指尖微光触及铜锈的刹那,异变陡生!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的干涩咳嗽声,猛地从众人身后响起,硬生生打断了白流苏的动作。
所有人霍然转身。
只见那一直背对着他们、面朝河水的老妇人,不知何时已转过了身。防风灯昏黄的光线映在她布满深刻皱纹的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异常浑浊,像蒙着一层灰翳,直勾勾地盯着林九他们,眼神空洞得没有焦点,却又仿佛穿透了他们的身体,落在身后那无尽的风雨和浊浪之上。
“后生仔……”老妇人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喘息,在风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捞…捞它作甚?那是河里的买路钱…阎王爷…收人的时候…掉的……”
她的话断断续续,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那双浑浊的眼睛缓缓移动,最终落到了白流苏身上,或者更准确地说,落在了白流苏握着那枚铜钱的手上。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活人的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后生女……”老妇人干瘪的嘴唇蠕动着,露出一个似笑非笑、极其诡异的弧度,“小心点…那东西,带着水鬼的怨气…沾上了,晦气缠身,甩都甩不脱……”她的声音像是从一口深井里冒出来,带着湿冷的回音。
李秋生下意识地打了个寒噤,往王文才身后缩了缩。王文才的脸色也白了。张晓光胆子最大,忍不住顶了一句:“大娘,您别吓唬人!一枚铜钱而已,能有多大事!”
老妇人浑浊的眼珠慢慢转向张晓光,依旧没什么表情,嘴角那诡异的弧度却咧得更开了一点:“吓唬?嘿嘿嘿……老婆子活了一把年纪,从不吓唬人。这渡口…这渡口的水…邪门着呢……”她枯瘦如柴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棚外汹涌浑浊的河面,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秘辛般的诡秘,“十三年前呐…也是这么大的雨…比这还大的雨…哗啦啦地下,天跟漏了似的……”
她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恐惧,声音也抖了起来:“就在那边…对,就是那片滩头…十三条汉子!整整十三条精壮的汉子!连人带船…一夜之间…全没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像…就像被这黑水河…一口给吞了!”
她的话如同一个冰冷的楔子,猛地敲进了这风雨飘摇的渡口棚屋。棚内瞬间死寂,只有外面的狂风暴雨似乎更猛烈了几分,疯狂地撕扯着顶棚的茅草,出凄厉的呜咽。浑浊的河水猛烈地拍打着岸边,哗哗作响,仿佛无数只手在黑暗的水下疯狂拍打。
李秋生、王文才、张晓光三个徒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炸了起来。十三条精壮汉子,一夜消失?连尸都找不到?这绝不是寻常的翻船事故!三人下意识地挤得更近了些,警惕又惊惧地扫视着周围昏暗的角落,仿佛那阴影里随时会伸出湿漉漉的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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