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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尽头的石壁如被无形之手斩断般突然消失,一股混杂着腐朽桑皮纸、凝固烛油与潮湿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姜叶下意识屏住呼吸,指尖瞬间攥紧了药箱提手——那木头提手被他掌心的冷汗浸得滑,药箱里的银针盒轻轻碰撞,出“咔嗒”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视野陡然开阔,竟是一处高约十余米的地下穹顶空间,头顶岩层裸露,渗出的水珠顺着石缝缓缓滴落,“滴答、滴答”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数十盏青铜制的长明灯悬在穹顶铁链上,昏黄的光焰被穿堂风卷得剧烈摇曳,将地面照得忽明忽暗,光影在石壁上投下扭曲的纹路,像无数只蠕动的鬼影。
正前方是一条宽约四米的青石板路,路面布满蛛网状的裂纹,缝隙里钻出的青苔泛着暗绿,还沾着未干的水汽,踩上去隐约能感觉到鞋底的湿滑。石板路笔直向前延伸,如一条青灰色的带子,直指远处矗立的一座古楼。而石板路两侧,是下陷三四米的洼地,密密麻麻摆满了人偶与纸人,数量多得望不到边际——木质人偶的漆面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黑的朽木,有的嘴角咧到耳根,喜笑颜开的脸上嵌着两颗黑洞洞的琉璃眼珠,瞳孔里映着长明灯的光,像是在死死盯着路人;有的双眼圆瞪,青灰的脸颊上涂着早已暗的腮红,嘴角向下撇着,愤怒的神态像是要挣脱束缚扑上来咬人;纸人则穿着褪色的红绿嫁衣,布料脆得一碰就碎,有的垂着脑袋,纸做的脸颊被潮气浸得皱成一团,鬓角插着的纸花掉了一半,像是在无声哭泣;有的歪着脖子,纸糊的眼珠用浓墨点得极大,眼白部分泛着黄,直勾勾地盯着石板路,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这……这是什么地方?”姜叶的声音有些颤,尾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抖,左眼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痒意,心胎的能力被这诡异的氛围不自觉触——视野瞬间变得清晰,他甚至能看清纸人嫁衣上绣错的缠枝纹(本该向上缠绕的枝桠,有几处竟反着向下,像是被人故意绣错),人偶关节处缠绕的烂麻绳(绳结是鬼渊宗特有的“锁魂结”,他曾在医书里见过记载),还有洼地角落里堆积的、早已风化的纸钱灰,风一吹,便化作细粉飘起,落在人偶的肩头,像是一层薄薄的雪,又像是一层裹尸布。
他忍不住往斗笠人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碰到对方的黑袍,能感觉到布料下传来的僵硬——斗笠人似乎也在警惕周围的动静。姜叶的后背泛起一层冷汗,浸湿了里衣,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若不是前阵子在落神湖底见过女尸的那几天经历,此刻怕是早已吓软了腿,连站都站不稳。这中式恐怖的阵仗,比他在《奇闻异志》里见过的任何邪祟记载都要渗人,尤其是长明灯的光映在纸人脸上时,那些静止的面容竟像是在微微抽动,纸做的嘴唇似乎动了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张开嘴出声音。
身旁的刀疤男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捂着腹部伤口的手紧了紧,指缝间渗出的血染红了黑袍下摆,蛇纹刀的刀尖在石板上划出一道浅痕,出“嗤啦”的轻响,显然也被这场景惊到,连伤口的疼痛都暂时压了下去:“这地方……太诡异了,不像是地宫,倒像是个……殉葬场。”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扫过那些人偶时,下意识避开了最前排那个咧嘴笑的木偶——那木偶的笑容弧度,竟与他二十年前在鬼渊宗祭祀大典上见过的、用来献祭的傀儡一模一样,连眼珠的颜色都分毫不差。
墨无常收起了之前的从容,眉头紧紧蹙着,形成一道深深的纹路,手中的折扇早已合拢,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他抬头望了眼悬在半空的长明灯,目光落在灯盏里的灯油上——油面还泛着涟漪,说明不久前有人添过油,绝不是废弃多年的遗址。他又低头看向石板路缝隙里的青苔,用脚尖轻轻蹭了蹭:“这些青苔的长势很新,最多不过半个月,说明这里经常有人走动。”他的目光转向远处的古楼,语气变得凝重,“而且你们看,这条石板路没有任何岔路,笔直通向古楼,显然是故意修的——这些人偶纸人,怕是用来镇路的,防止里面的东西跑出来,也防止外面的人闯进去。”
双瞳女却像是没被周围的景象影响,握着霓虹珠的手微微抬起,珠子的七彩流光在她银蓝色的双瞳里映出细碎的光点,像是两团燃烧的星云。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古楼,瞳孔微微收缩,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到了,就是那里。古楼的顶层,藏着心胎的秘密。”
姜叶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是一座四层古楼,整体用黑木建造,木质早已黑,还能看到虫蛀的孔洞,每层的楼檐下都挂着红色灯笼,灯笼的纸壳破了不少洞,露出里面的烛芯,烛火却还亮着,映得灯笼上的残纹(像是某种古老的巫纹)泛着暗红。最底层没有大门,只有一个镂空的门框,门框上雕刻的饕餮纹早已模糊,里面赫然摆着一顶红色花轿,轿身的红漆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的朽木,还能看到几处被虫蛀的洞,轿帘用红绸制成,半掩着,能看到里面铺着的、早已霉的红绸垫子,垫子上还留着一个浅浅的人形印记,像是有人曾在上面坐过,不对不对,左眼红光一闪,现在就明明有人在这里跪坐着,一个陪着红盖头嫁衣的女人。
花轿前站着两个木偶,穿着褪色的喜轿夫服饰,蓝色的衣料泛着灰,腰间系着红腰带,双臂抬起,做出抬轿的姿势,关节处的木头因年代久远而开裂,却依旧保持着僵硬的姿态,连手指的纹路都清晰可见,栩栩如生得让人头皮麻;花轿后方则立着两个纸人,也是轿夫打扮,纸做的手臂垂在身侧,风吹过,纸袖轻轻晃动,出“哗啦”的轻响,像是在无声地等待着指令,随时准备抬起花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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