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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锦放下手,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眼神却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看向宋诺,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安抚或自嘲的笑,却失败了。
宋诺的话已经挑明。
她没必要继续隐藏了。
“大哥,你不是一直问我,小狼的爹是谁吗?”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齿缝里挤出来,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却又重重地砸在寂静里,砸在两人的心上:
“他……顾沉墟,就是小狼的父亲。”
宋诺苦笑了一下。
但没有太过吃惊。
因为,太像了。
开始他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这脸看着有微妙的熟悉感。
但是方才宁小狼咬住这个人时,二人的侧脸在相同的角度,看上去简直是一模一样。
一时间,他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看着宁锦。
她坐在昏黄的油灯旁,侧影被光晕勾勒得有些单薄。
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你知道我怎么意识到你认识他的吗?”宋诺轻声问。
宁锦顿了顿,侧头看他。
那是一种历经风雨后淬炼出的眼神,平静,从容,又有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可能就连宁锦自己都没意识到。
她平日里总是笑脸对人,显得很温和好脾气的模样,但其实眼底有亘古不化的寒冰。
“安宁,你只有看他的时候,眼中才有波动。”
宋诺一直记得眼前人刚刚来这里时候的模样。
当初一身狼狈,却难掩骨子里那份清贵与傲然。
出现在青溪村时,他就觉得,她不属于这里。
她识文断字,能帮人画画,能写信,很快地领会那些咬文嚼字都困难的村民的意思。
她通晓许多村民不懂的道理,即便刻意掩饰,那份浸淫过良好教养的气度,仍会在不经意间流露。
而当初刚刚相识的时候,宋诺的眼神更是克制不住地落在她身上。
后来他采药归来,在村口老槐树下,总能看见街道上的她。
他也渐渐学会了克制。
他不是没有过心思。
朝夕相处,看着她从最初的戒备疏离,到渐渐放松,看着她在灶台边忙碌时柔和的侧脸,看着她低头哄小狼时眼底流淌的、能将冰雪融化的温柔……
他一个常年与草药为伴、性子沉闷的乡村郎中,怎会不动心?
可她太好了。
好到让他觉得,自己这份悄然滋生的情愫,都像是一种唐突和亵渎。
母亲也看出来了他的想法,和他想的一样,不要冒犯了人家。
所以在外,他们是兄妹。
她像一株误入凡尘的名贵兰花,即便暂时落在这山野泥土中,那份与众不同的清韵也未曾折损分毫。
而他,不过是这山野间最寻常不过的一棵树,一块石头,能给她一方遮风避雨的屋檐,已是幸事,又怎敢奢求更多?
更何况,她还有了小狼。
他看得出来,小狼是她的命,是她全部的重心和软肋。
他若贸然表露心迹,万一她为难,万一连这“兄妹”的平静都维持不住,又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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